裴昭没说话。他走到窗边,侧耳听了两秒——他看不见,夜里在镜中只能感知。但他听得出那片灰影的"声音"——不是真正的声音,是那种从脑子里冒出来的噪音,像无线电的底噪,沙沙的。
"残识。"他说,"比昨日强。"
"残识和灰影不一样?"
"灰影是壳,残识是核。"裴昭转过身来,"灰影无害,残识有攻性。灰影聚而不散,便是残识在凝。"
沈渡看向他:"你的意思是,外面那些东西正在变强。"
"是。"
"为什么。"
裴昭沉默了两秒。
"封印开了,"他说,"你血入镜,缝已裂。镜中封压之物……外泄。"
沈渡愣了一下。
他的血打开封印,不只是唤醒了裴昭——还把镜子里压着的东西放出来了?那些灰影、残识,之所以比以前更多、更密,是因为封印松动?
"所以是我把它们放出来的。"
"是。"
沈渡看着裴昭。裴昭也看着他。日光灯没开,只有台灯的一点暖黄,裴昭的灵体在暖黄光里显得格外不真实——银甲泛着冷光,半透明的轮廓像一团有形状的雾。
"那也得解决。"沈渡说。
裴昭的眉梢动了一下。
不是挑眉,是微微抬了一点点——沈渡不确定那算不算意外,但裴昭的表情变化实在太少了,这一点点已经算是很大的反应。
"召我出镜,耗你精气。"裴昭说。
"我知道。"
"你今夜已虚。再耗——"
"我知道。"沈渡打断他,"你打不打?"
裴昭看了他三秒。
然后他走向房门。
"开窗。"他说。
沈渡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夜风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但比夜风更冷的是那些灰影——它们已经贴到宿舍楼的外墙上了,沿着墙壁往上爬,像一层灰色的苔藓。
裴昭站在窗户前面。
他抬起右手。
动作比昨晚顺畅了。手腕一转,五指张开,掌心朝外——那个沈渡已经见过的姿势。淡青色的光从掌心蔓延出来,但这次不只停留在手掌上,沿着手臂往上走,流过小臂、手肘,一直蔓延到肩膀。
银甲上浮现出同样的光,在甲片之间的缝隙里流动,像血管里的血。
裴昭往前踏了一步——踏到了窗台上。
他站在窗台上,半个身子探出去,掌心对着楼下那片灰影。
光从掌心涌出去。
不是昨晚那种安静的、碾压式的光。这次是更猛的——像一把展开的扇面,淡青色的光从他的掌心往外推,扇面扫过的地方,灰影像被烫到了一样剧烈地扭曲,然后一层一层地碎裂,变成青烟。
噪音又来了。那种从脑子里直接冒出来的嘶鸣,沙沙沙沙的,刮得人头皮发麻。沈渡捂住耳朵,没用——声音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
裴昭的手臂在抖。
沈渡看到了——那只手在微微地颤,掌心的光闪了两闪,像灯泡接触不良。他咬着牙没收手,光一波一波地往外推,灰影一层一层地碎。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楼下那片灰影被清空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