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比前两次都快。他的身形在夜色里像一道银灰色的风,无声地掠过操场边缘,直插向那团残识。
残识察觉到了。
它猛地转过身——"脸"朝向裴昭的方向,深灰色的身体开始膨胀,像被激怒的动物炸毛。它的边缘开始扭曲,长手长脚拉得更长,像一根正在生长的黑色藤蔓。
裴昭没给它膨胀的机会。
他抬手,掌心推出——淡青色的光像一柄短矛,直直地刺进残识的核心。
残识发出一声尖啸。这次沈渡真听到了——不是脑子里的噪音,是真的声音,像金属刮玻璃,刺得他牙根发酸。操场那边的女生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脚步慢了一下,拔掉了一只耳机回头看。
什么都没有。
裴昭已经绕到了残识背后。他的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按在残识的"背"上——如果那个位置算背的话。光从他的掌心涌入,淡青色的纹路在残识身上蔓延,像裂纹。
残识在碎。
从边缘开始,一层一层地剥落,变成深灰色的碎屑,然后碎屑也散了,变成青烟。那声金属刮玻璃的尖啸越来越弱,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裴昭收回手,站在草地上。他的轮廓比召唤出来的时候模糊了一些——刚才那一下消耗不小。但他站得很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渡走过去。
草地上什么都没剩下——不对,有一样东西。
一枚碎片。
比上次那枚大一圈,还是指甲盖大小,但更亮,淡青色的光更浓。它静静地躺在草叶中间,微微发光,像一颗掉落的星星。
沈渡弯腰捡起来。
入手温热——不是镜面那种凉,是真的温,像被人攥在手心里捂热了。暖流从指尖传上来,比上次更明显,顺着经脉往手臂上走,走到肩膀就散了。
精气在回补。
他能感觉到——不多,但确实是回了。像喝了一口热水,不至于饱,但胃里暖了。
"这就是碎片。"沈渡看着手心里那颗小东西。
"是。"裴昭站在他旁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可留之,待我出镜时供能。也可自用,补精气之耗。"
"怎么用。"
"握之入掌,意念引之。"
沈渡把碎片攥在手里。暖流顺着手指往上走,这次更明显了——不只是手臂,连带着胸口那团闷闷的虚乏感也散了一点。
他松开手,碎片还在掌心里,光暗了一些但没有消失。
"不会用完?"他问。
"会。"裴昭说,"碎小者一次即灭,碎大者可续数回。"
沈渡点了点头,把碎片揣进口袋。
他转头看向操场——那个女生还在跑,她已经跑到了跑道另一头,耳机重新塞上了,什么都没察觉。
她不知道刚才身后发生了什么。
沈渡收回视线,看了一眼裴昭。
裴昭的轮廓正在变淡。他消耗了不少,灵体不稳了。
"回去吧。"沈渡说。
裴昭看了他一眼——虽然他看不见,但沈渡觉得他在看他。然后他转身,走向沈渡手里的镜子。这一次他不用踏上镜面了——他只是站在镜子前面,身形一点一点地变透明,像一幅画被橡皮擦掉,从边缘往中心消散。
最后剩下的是他的手。修长的手指,虎口的旧伤,指腹的茧。
然后也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