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青色的光沉进镜面里,裂纹合拢,镜面重新变成灰扑扑的样子。
沈渡把镜子收进书包,往宿舍走。
——
路上他一直在想那个残识。
它在跟着那个女生。不远不近,像猎人在跟踪猎物。如果不是他刚好路过——如果裴昭不在——
他不敢想下去。
但他又想了一下。
以前他从来不管这些。灰影也好,残识也好,它们跟他没关系。他能看见它们,但从来不是他的责任。他只是个能看见这些东西的普通人,又不是什么驱鬼的。
但镜子改变了事情。
他的血打开了封印,封印松动导致残识外溢。那些东西变多变强,至少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的。裴昭说得对——残识被镜吸引,也被他吸引。他走到哪儿,那些东西就往哪儿聚。
不是"跟他没关系"了。
是"因为他才来的"。
沈渡加快了脚步。书包里的镜子凉意均匀,裴昭已经安静下来了。口袋里那枚碎片还是温的,隔着裤子贴着他的大腿。
他走进宿舍楼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操场的方向,草地上什么都没有。
但他能感觉到——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灰影,是更大的、更深的东西。在视线够不到的地方,在感知的边缘,像水下有鱼,你看不见,但水面在动。
那些东西还在来。
会比今晚更多。
沈渡转身上楼。
——
回到宿舍,他洗了个澡,坐在床沿上擦头发。
镜子放在床头柜上,碎片放在镜子旁边。两样东西一凉一温,在台灯底下安安静静地待着。
他拿起手机,看到姑姑两小时前发来的微信:"吃饭了吗?"
他回了一个"吃了"。
姑姑秒回:"吃的什么?"
"食堂。"
"今天冷了,多穿点。"
"嗯。"
"早点睡。"
"嗯。"
对话到此为止。跟每次一样——问吃了没,问穿了没,嘱咐早点睡。沈渡的回答永远是"嗯"。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把手机放下,看了一眼镜子。
镜面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裴昭在里面——在感知,在听,在等。
"今天那个残识,"沈渡说,"它会伤害那个女生吗。"
镜面上浮出裴昭的脸。模糊的,灰白色的,但比前几天又清楚了一点。
"若你不杀,"裴昭说,"它会。"
"怎么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