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苏韵每次"碰到"他,都是在这条路上。校门口到宿舍楼,步行十分钟。但辅导员办公室在行政楼,行政楼在校门口的另一边——她从办公室回自己住的地方,根本不需要经过宿舍楼。
她每次都是绕路来的。
沈渡站在原地想了两秒,把这件事记住了,然后上楼。
他不知道的是,苏韵走出宿舍区之后,在第一个路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看不见他了。
她把手里那袋水果的购物小票攥了攥——上面写着:苹果×3、橙子×2、葡萄一串。她挑了二十分钟,比给自己买衣服还认真。
苏韵把小票塞进口袋,转身走了。
——
回到宿舍,沈渡把水果放在桌上,拿了一个橙子剥着吃。
手机响了。姑姑的来电。
"吃了吗?"
"吃着呢。"
"吃的什么?"
"橙子。"
"橙子不能当饭吃。你晚饭吃了没有?"
"吃了。食堂。"
"实习快结束了吧?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
"回来之前跟姑姑说,我去接你。"
"不用。"
"我说了我去接。"姑姑的语气硬了一下,然后又软下来,"你一个人拎着行李我不放心。"
沈渡剥橙子的手停了一下。
"好吧。"
姑姑那头好像笑了一下,很短,像松了口气。
"那我挂了啊。早点睡。"
"嗯。"
沈渡挂了电话,把橙子掰开,一瓣一瓣地吃。
姑姑每次打电话都是这几句话。问吃了没,问穿了没,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他每次的回答也都差不多——吃了,穿了,不用。偶尔答应一下,姑姑就会松口气,好像他答应了一件多大的事。
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小时候他躲灰影,往姑姑怀里钻,姑姑抱着他,他就安心了。那时候他需要姑姑,姑姑也需要他需要她。
后来他不需要了。
然后姑姑就变成现在这样——不停地给、不停地问、不停地确认"你还需不需要我"。他每次回答"嗯"的时候,都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姑姑在等更多,但他给不出更多了。
不是不想给。是不知道怎么给。
沈渡把橙子皮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
他看了一眼镜子。镜面安静,什么都没有。
"你有没有家里人。"他忽然问。
镜面上浮出裴昭的脸,很慢,像从深水里慢慢浮上来。
"没有。"
"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