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样。"沈渡问。
"……无碍。"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沈渡盯着那张模糊的脸看了几秒。
"下次不要逞强。"裴昭说。
沈渡愣了一下。
"什么?"
"下次,"裴昭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要逞强。你的精气已近枯线。若再耗——"
"关你什么事。"
沈渡打断了他。
话出了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的语气比预想中硬——不是生气,更像是被戳到了什么不愿意被戳的地方。
镜面上裴昭的脸沉了下去。
沉默。
很久。
沈渡站在桌前,看着空白的镜面。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能什么都没想,也可能想太多了。
他伸手,把镜子拿起来。
入手冰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凉。裴昭消耗太大了,镜面像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铁。
沈渡把镜子放在床头柜最近的那一格。
然后他躺下去,闭上了眼睛。
脑袋还在嗡,太阳穴还在跳,身体里那个被抽空的洞还在。碎片传上来的暖意撑着他不至于晕过去,但也就是撑着。
他听到镜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光,是更轻微的震动。像有人在镜面那边,隔着那层灰扑扑的锈,轻轻地、试探地敲了一下。
沈渡没有回应。
但他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的时候,手指在床头柜上停了一秒,离镜面很近。
很近。
他把手缩回被子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闭上眼睛之前,他听到镜面那边又响了一下。
很轻。
像叹息。
也像,有人在对他说——
别怕。
沈渡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睡前最后一个念头很轻,轻到他自己都没察觉——他想,四百年没见过光是什么感觉。裴昭在镜子里,只能感知不能视,人多的地方镜子更凉,安静的地方反而暖一点。
他不喜欢吵。
沈渡翻了个身,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床头柜上那面镜子安静地待着,镜面上嵌着三枚碎片,发出微弱而稳定的光,像三颗小小的星星。
夜很长。
但星星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