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在淡青色的光里很清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楚。剑眉紧蹙,瞳孔里映着光,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看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刀。
然后他动了。
不是从窗户出去——他直接穿墙。灵体不需要走门。
沈渡冲到窗边拉开窗帘。
空地上,裴昭站在那个聚合体面前。
两米多高的暗影对上一个半透明的银甲人,像一棵歪脖子树对上一把刀。
裴昭抬手。
这次不是单手——他双手同时推出,十指张开,淡青色的光从两只手掌里涌出来,像两道水流汇在一起,凝成一柄长矛的形状。
长矛刺入聚合体的胸口。
聚合体发出一声尖啸——这次不是金属刮玻璃,是更深更沉的声音,像大地在震动。沈渡的耳膜嗡地一响,脑袋里像被人敲了一记闷棍。
聚合体没有碎。
它在挣扎。暗影的四肢在挥舞,长手甩向裴昭的方向——裴昭侧身闪开,但那只手擦过他的肩膀,他的灵体晃了一下,左肩的银甲裂了一道缝。
他没退。
光矛还在刺。裴昭双手推着那道光,一步一步往前走,把光矛往聚合体的核心里推。聚合体的身形在缩小——不是被打散了,是在收缩,把所有散落的部分往核心收,想把自己拧得更紧更实。
它在抵抗。
裴昭咬着牙——沈渡看不见他的表情,但看得到他的轮廓在变。银甲上的光越来越亮,淡青色变成了近乎白的颜色,像一根烧到极限的灯丝。
他猛地一推。
光矛贯穿了聚合体的核心。
聚合体的身形僵住了。暗影从核心开始崩裂,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裂纹往外蔓延,碎片一层一层地剥落,变成深灰色的碎屑,碎屑也散了,变成青烟——
一声闷响。
聚合体碎了。
碎片和青烟漫天飞散,然后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吸向镜子——沈渡手里的镜子在震动,镜面上的裂纹全部亮了起来,淡青色的光把那些青烟吸了进去。
三枚碎片嵌在了镜面上。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都亮。
裴昭站在空地上。
他的身形——沈渡看得到——正在快速变淡。银甲的纹路已经完全看不清了,整个人像一团正在蒸发的水汽,只有轮廓还勉强维持着。
"回来。"沈渡说。
裴昭转身,往窗户的方向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虚。他走到墙根底下的时候,身形已经只剩一个模糊的银色剪影了。
他穿墙进来。
沈渡伸手去扶他——手穿过了他的手臂,摸到的只有空气和冷。
裴昭走到镜子前面,身形一点一点地沉进镜面里。最后消失的时候,沈渡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震动,从镜面上传过来,贴着他的指尖。
镜面合上了。裂纹消失了。
沈渡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镜子。
三枚碎片嵌在镜面上,淡青色的光比指甲盖还大,温热的——他伸手碰了一下,暖流涌上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像喝了一整杯热水,从手指一直暖到心口。
精气在回补。
但不够。
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虚——像一口井被抽干了,往里倒了两桶水,有水了,但离满还差得远。脑袋嗡嗡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有一层薄薄的雾。
他扶着桌沿站了几秒,等那阵眩晕过去。
然后他低头看镜子。
镜面上浮出裴昭的脸。很模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