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上裴昭的脸已经沉下去了,灰扑扑的镜面什么都照不出来。但碎片的光还在——三枚淡青色的小星星,嵌在锈层底下,一闪一闪的。
沈渡伸手,指尖碰了碰最近的那枚碎片。
温的。
他把手缩回来,闭上眼睛。
快撑不住了。
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很久。
他想起裴昭说这话时的语气——不是绝望,是那种见过太多东西之后的平静。像一个守了很多年城门的士兵,知道城迟早要破,但他还在守。
沈渡翻了个身。
他也还在。
至少现在还在。
天亮了。光线从窗帘缝里漫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黄。楼下的环卫车轰轰地开过去,有人在外面说话,普通的早晨的声音。
沈渡坐起来,看了一眼镜子。
镜面安静。
他伸手摸了一下——凉的,但不是昨晚那种冰。裴昭应该睡得还可以。
沈渡起身,拿了毛巾去洗漱。
路过客厅的时候,周明轩正在沙发上吃泡面,看见他出来,含糊地说了句"早"。
"早。"
沈渡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凉水冲在脸上,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黑框眼镜,肤色偏白,眼底下有青黑。比前两天好了一点,但还是虚。
他用毛巾擦脸,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出了几秒神。
然后他弯腰吐了口水,关了水龙头。
今天还要去图书馆。他昨天只翻了地方志阅览室的一部分,还有一个区域没查到——古籍善本室。那里需要预约,但他有考古系的介绍信。
沈渡擦着脸走回房间,拿起笔记本翻到昨晚记的那几页。
"镇界法器数枚镇压裂缝"。
"快撑不住了"。
他盯着看了几秒,合上笔记本装进书包。
镜子也装进书包,棉纸包好,拉链拉到底。
他背上书包出了门。
走过校道的时候,他又看到了那些灰影——树荫底下、花坛边上、教学楼的阴影里。比上周又多了。
它们在变多。一直在变多。
沈渡加快脚步,往图书馆走。
书包里的镜子微微一凉——裴昭醒了。
沈渡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按了一下书包,隔着布料碰了碰镜子的位置。
还在。
他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