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镜子。裴昭的脸还浮在上面,眉心那道竖纹很浅,几乎看不见。
"我会继续查的。"沈渡说。
裴昭的脸在镜面上浮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两个字。
"多谢。"
沈渡愣了一下。
这是裴昭第一次对他说"谢"。
之前的对话里,裴昭的语气一直是那种冷硬的、命令式的——"勿轻召""不要死""不要逞强"。像在跟下属说话,或者像在跟一个需要保护的、但又不熟的人说话。
"多谢"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声音很轻,但比之前那些话都软了一点。
沈渡没回应。他拿起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整理今天查到的信息。
他写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在等裴昭再说点什么。但镜面已经安静了。
——
那天晚上,沈渡做了个梦。
梦里他在一片荒原上。天很低,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地上全是裂痕,一道一道的,像干旱的土地,但裂痕里渗出来的不是水,是淡青色的光。
他沿着裂痕走。
走了很远,看到了一面墙。
很高的墙,灰白色的,表面全是裂纹。墙的那一边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风,是更大的东西,像一片海,像一头巨兽,在墙后面翻涌。
墙上有一扇门。
门是开着的。
沈渡站在门前,往里看——门里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那黑暗在呼吸,一涨一缩,像一头沉睡的活物。
门框上刻着字。
他看不清,凑近了看——
"靖。"
只有一个字。
然后门里传来了声音。不是人的声音,是更深的、更古老的、像大地在低语的声音。
沈渡猛地醒了。
他躺在床上,心跳很快,后背出了汗。
窗外的天刚亮。宿舍楼后面的空地上安安静静的,没有灰影,没有残识,什么都没有。
他转头看了一眼镜子。
镜面上裴昭的脸浮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浮上来的。他好像也在睡,表情比醒着的时候柔和一点点,眉心没有那道浅浅的竖纹。
沈渡看了他两秒,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又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那个梦是什么意思——是虚无空间的裂缝?是大靖朝的废墟?还是他脑子自己编的?
但他记住了那扇门。
门框上的那个"靖"字。
还有门里面那个正在呼吸的黑暗。
他躺在被窝里想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在变,灰蓝色慢慢褪成浅白色,再过一会儿就该亮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