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枕边震动。姑姑的来电。
凌晨一点,暴雨,姑姑打电话。
他接了。
"小渡?"姑姑的声音带着那种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慌张,"你那边下雨了?打雷了吧?你怕不怕?"
沈渡小时候怕打雷。不是因为雷声大,是因为打雷的时候灰影会更活跃——阴气重,残识出得勤。他怕的不是雷,是雷声中混着的那些别人听不见的动静。
"不怕。"他说。
"真的?你小时候一打雷就——"
"小时候的事了。"
姑姑顿了一下。
然后她开始问那些每次都会问的问题。冷不冷?吃了没?穿够了没?最近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交新朋友?有没有跟同学一起出去玩?
"嗯。还行。没有。"
每回答一句,姑姑那边的沉默就长一秒。
最后一个问题她问完之后,安静了三四秒。
"那姑姑就放心了。"
她的语气分明是不放心。
沈渡握着手机,听着雨声和姑姑的呼吸声。
他想说点什么。说什么都行——"我挺好的""你放心吧""早点睡"。但嘴张了张,什么都没出来。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他活着,他吃饭,他上课,他杀残识,他和镜子里的将军说话——但这些东西怎么告诉姑姑?哪一样她能听懂?哪一样说了她不会更担心?
"姑姑,早点睡吧。"他最后说。
"……嗯。你也是。"
挂了电话。
沈渡坐在床上,听着窗外的暴雨。
手机屏幕暗下去。宿舍里很黑,只有窗玻璃上偶尔闪过的白光。雷声闷闷的,一层一层滚过去。
他看了看枕头旁边的镜子。
碎片的光还在,一闪一闪的,像呼吸。裴昭在——他一直在。暴雨天残识活跃,他在镜中守着。
沈渡拿起镜子,放进内侧口袋。
然后他下了床。
——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下楼。
也许是宿舍里太闷了。也许是不想躺回那张床上继续听雷声和雨声。也许只是——那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灰影,而现在那些灰影比平时多了一倍。它们从墙角、从天花板、从门缝里冒出来,密密麻麻地趴在黑暗中,几十双不存在的眼睛盯着他和那面镜子。
平时他能无视它们。
但今天不行。
今天姑姑的电话让那些灰影看起来更密了。
他穿上拖鞋下楼。宿管阿姨的值班室灯灭了,楼道里黑漆漆的。他推开宿舍楼的大门——
暴雨。
雨大到像一堵墙。他站在门廊下,雨帘就在一米之外,水汽扑面而来。
他站了几秒。
然后他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