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冲动。就是走了。
雨砸在身上,冷的,痛的,密得睁不开眼。他站定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雨水从头发上流下来,灌进领口,浸透了T恤和外裤。
他仰起脸,闭着眼。
雨打在脸上,很疼。
但比灰影的目光好。
灰影不会淋雨。它们怕水——不是怕自来水,怕的是落雨时空气中那种极不稳定的阴阳交替。暴雨天阴气重,但雨水本身是活的,有重量有温度,它们受不了这种混乱。
所以此刻沈渡周围三米内没有灰影。
干净。
他站在雨里,穿着拖鞋和湿透的衣服,手机还在口袋里(他忘了拿出来),眼镜被雨水糊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他也不想看清。
淋了大概两三分钟——也许更久,他已经分不清了——一道车灯从他左边扫过来。
白色的光,很亮。一辆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
"沈渡?!"
苏韵的声音。
他从雨幕里转过头。眼镜上全是水,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驾驶座上,头发披着,穿着家居服,大概是出门买了什么东西回来。
"你干什么?!"苏韵的声音又急又慌,"快上车!"
沈渡没动。
他在想自己为什么要上车。他不知道。但他的脚开始往车的方向走了——不是因为苏韵让他上,是因为他站在雨里太冷了,而车灯的光是暖的。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水从他的衣服上淌下来,瞬间把座椅浸了一块。
苏韵看着他的样子——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衣服完全贴在身上,眼镜上全是水珠,整个人像从河里捞上来的。嘴唇有点发白。
"你怎么——"她顿住了,没问下去。
她伸手从后座拿了条毛巾递过来:"先擦擦。"
沈渡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水。眼镜也擦了一下,世界重新变得清晰。
"你住在学校附近?"他问。
"嗯,开车十分钟。你这样不行,会感冒——不,你已经在发抖了。"苏韵的语气不容商量,"先去我那儿,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
沈渡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也冷),是因为雨水浸透了内侧口袋里的镜子和碎片。他把镜子掏出来看了一眼——镜面上有水珠,裴昭的脸没有浮上来。他应该还在镜中,但暴雨的干扰太强,他感知不到外界。
沈渡把镜子用毛巾的一角包起来,攥在手里。
"走吧。"他说。
——
苏韵的房子在学校东门外的小区里,两室一厅,一个人住。
她开了门,先把灯打开,然后弯腰给沈渡找拖鞋。
"浴室在右边,热水器已经开了。你先去洗,我去给你找身衣服——"她顿了一下,"你那个身材,我估计只有这件能穿。"
她从卧室衣柜里翻出一件深灰色的居家服——棉的,偏中性款式,买大了一号的。她买的时候只是觉得宽松舒服,没想到有一天会派上这种用场。
"凑合穿吧,大了就大了。"
沈渡接过衣服,进了浴室。
热水浇在身上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冷。不是皮肤上的冷——是骨头里的冷。雨水从外面渗进去,灌进每个缝隙,热水得冲好一会儿才能把那股寒意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