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他翻了个身,背对镜子。
"晚安。"他说。
镜面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几乎听不到。
——
后来的事情很简单。
那件居家服沈渡没有还。
不是忘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下次见到苏韵的时候在办公室,他总不能拎着一件叠好的居家服走进辅导员办公室说"苏老师,还你衣服"。太奇怪了。
他把那件衣服折好放在衣柜最底层,和几件不常穿的换季衣服压在一起。
苏韵也没提。
她在办公室见到沈渡的时候和往常一样——签文件、带零食、叮嘱两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有时候她会多看他一眼。
比如他低头签字的时候,额前的碎发会垂下来,露出一小截眉骨和鼻梁的侧影。比如他接过水果的时候,手指碰到盒子的边缘,指尖偏白,骨节分明。比如他站起来走的时候,居家服不在了,换回了那件黑色T恤——她知道那件T恤,她衣柜第二层还有一件一样的。
干净的,叠好的,和沈渡那件一模一样的。
不。不是一模一样。
她的那件,有沈渡的味道。
她知道这不对。
但她偶尔还是会打开衣柜第二层,把那件T恤拿出来看看。不穿。只是看看。或者搭在沙发靠背上,假装是随手放的。或者叠在枕头旁边,假装是忘了收。
她说不清自己在做什么。
但她停不下来。
——
苏韵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她不知道沈渡的口袋里一直揣着一面镜子。她不知道那面镜子里住着一个四百年前的将军。她不知道那个将军在镜中远远看过她一次,觉得她的脸像故人。她不知道沈渡淋雨的那天晚上,将军被困在暴雨的干扰中感知不到外界,安静了一整夜。
她也不知道——沈渡穿着她的居家服回到宿舍的那个早上,镜子里的将军第一次浮上来的时候,看着沈渡松垮的领口和半干的头发,沉默了很久。
他什么都没说。
但镜面上的裂纹,多了一条。
很细的。细到沈渡没有注意到。
但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