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镜子握紧了一点。凉意隔着布料传到掌心,均匀的,安静的。
"碎片还够吗?"他换了个话题。
"够。昨夜残识虽多,然未近身。"
"那就好。"
沈渡走进校门。
校道上的落叶被雨水冲到路边,堆成一排。空气很冷,但内侧口袋里镜子的温度刚刚好——不凉不热,像一只不太用力的手贴在他胸口。
他想起昨晚淋雨的时候,雨水从头发上流下来,世界变成一片模糊的白。
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想。
没有灰影,没有姑姑,没有实习报告,没有镜子。
只有雨。
很安静。
安静到像死了一样。
但不是死——是空。像一间什么都没放的房间,墙壁是白的,地板是空的,连灰尘都没有。
他在那个空里面站了三分钟。
然后苏韵的车灯照过来了。
然后他上了车。
然后他洗了热水澡,喝了姜茶,在别人的沙发上睡了一晚。
然后现在,他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口袋里揣着一面镜子,镜子里住着一个人。
沈渡吸了一口冷气。
活着的感觉。
——
回到宿舍,周明轩问他昨晚去哪了,他说"出去走走"。
周明轩看了他一眼:"大暴雨出去走走?你是不是有病?"
"嗯。"
周明轩翻了个白眼,不问了。
沈渡爬上床,把镜子放在枕头旁边。
镜面上浮出裴昭的脸。
"苏老师。"沈渡忽然开口。
裴昭的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她是个好人。"沈渡说,"你之前觉得违和,可能是错觉。"
裴昭沉默了几秒。
"许是。"他说。
但他的眉头没有松开。
沈渡看着他的脸。在镜面模糊的光线里,裴昭的表情很难辨认——像隔着一层雾看人,轮廓在,细节没了。
"你不想解释一下?"沈渡问,"面容似旧识——是谁?"
裴昭的脸沉下去了。
沈渡盯着空白镜面。
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