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气开得很足,但他总觉得冷——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和天气无关。
他拿起镜子看了一眼。裴昭还在镜中,但没有浮上来。缩在镜面深处,像一块沉进水底的石头。
他想起裴昭说"不要去"时的语气。不是请求。不是命令。是什么都没有。三个字空空的,像一口没有底的井。
裴昭在怕什么?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住在镜子里的人,沉稳、刚毅、话少但该说的从不落下。可以耗着精气陪他巡夜杀残识,可以忍着疼把碎片嵌进裂缝里,可以暴雨干扰时一整夜不出声地守着。
但他不说"不要去"。
除非那座墓里真的有他不想面对的东西。
手机震了一下。姑姑的来电。
他接了。
"小渡,下班了吗?"
"嗯。"
"吃饭了没?"
"还没。"
电话那头有锅碗瓢盆的声响,姑姑大概刚到家,一边做饭一边打电话。
"周末回来吗?姑姑给你炖汤。"
"看看。"
"看看是什么意思?"姑姑的语气带了点不满,"你要是忙就算了,但姑姑想知道你有没有空。"
沈渡顿了一下。"周六回去。"
"真的?那姑姑早上就去买菜。糖醋排骨还是红烧肉?"
"……红烧肉。"
"行。"姑姑笑了,"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吧?"
"嗯。"
"那挂了。记得吃饭,别老不吃。"
沈渡挂了电话。
他打开微信,给苏韵发了条消息:"上次那件衣服,什么时候方便还你。"
苏韵回得很快:"不急,你留着吧,反正我也穿不上。"
沈渡看着这条消息。"留着"是什么意思?他想了两秒,回了句:"下次见面带给你。"
苏韵回了个"好",又发了一条:"最近忙吗?"
"还好。"
"注意身体。"
沈渡没再回复。
他放下手机,看着枕头旁边的镜子。裴昭还是没有浮上来。
他伸出手,指尖按在镜面上。凉的。但不是刺骨的冰——是另一种凉,像冬天握着一杯热水的杯壁,里面的水是热的,但杯壁还是冰的。
"我不问你为什么不想让我去。"他说,"但我会去。"
镜面上浮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裴昭的脸,但没有完全浮上来。他看着沈渡,像要说什么。
最后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很轻的幅度,几乎看不出来。
沈渡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