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的脸在镜面上很平静。他看着那幅画,嘴角甚至有一丝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
"还有这里,"他又指了指画里那人按着镜子的手,"手太大了。"
沈渡没说话。
他知道这是裴昭的方式。用轻描淡写的话把重的东西盖住。
"你不信?"裴昭问。
"……信。"
"那就好。"
裴昭的脸慢慢沉下去。
沈渡盯着空白的镜面。手电筒的光在墓室里晃动,照着墙壁上的那些画。
画得不像。
但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个将军站在军队最前面,长枪横握,脊背挺直。看到了那个将军倒在尸堆里,胸口淌着血,铜镜落在他身侧。看到了他的灵魂被吸进镜子里,在那轮圆月下,独自躺了四百年。
那些沉默不是没有来由的。
一个人被封在镜子里,看着外面的世界变来变去,看着一代又一代人出生和死去。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沈渡把镜子收进口袋。凉意隔着布料传到掌心,均匀的,安静的。
他转身跟着林教授往外走。
走出前厅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壁画上的将军还在那里,躺着,看着月亮。
他收回目光,走了出去。
——
出墓的时候,阳光刺得人眼睛疼。
沈渡站在坑边,看着脚下的那片黑暗。口袋里的镜子是凉的,不是刺骨的凉,是另一种凉。像一个人在安静地呼吸,不打扰任何人,只是存在着。
他开始理解那些沉默的重量了。
不是无来由的沉默。是一个人在漫长的岁月里把所有的情绪都收紧了,只留一个小小的出口。
画得不像。
那是因为真的不像。四百年前的裴昭和现在的不一样——画里的那个人嘴角没有笑意,眼睛是冷的,整个人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而现在的裴昭……
沈渡想了想。
现在的裴昭,偶尔会说"画得太开了"这种话。
他把那些重的东西,藏在轻的话里面。
沈渡把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镜框。
凉的。
但他已经不觉得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