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躺在石棺旁边的地上。
他躺着,一只手还按在胸口——按在那面铜镜上。铜镜在发光,很亮的光,从镜面里涌出来,像水一样流进他的身体。
将军的眼睛是睁着的。
他看着那轮月亮,嘴角似乎有一丝笑意,又像是一种解脱。
角落里写着:大靖四年七月十五,魂入镜中。
七月十五。
月圆之夜。
沈渡站在那幅画前,手电筒的光在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十分钟。他只知道自己看着那幅画,看着将军躺在那里,看着铜镜发出那样的光——
他忽然明白了裴昭那些沉默的重量。
四百年。那面镜子里关着一个四百年的人。一个曾经躺在这里、看着月亮、然后灵魂被吸进镜子里的人。那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漫长、更孤独的东西。
"沈渡?"
林教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渡猛地回过神。"……在。"
"记录得怎么样了?"
沈渡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本子。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来的,也不知道写了什么。本子上只有一行字,歪歪斜斜的:
将军。
他合上本子。"差不多了。"
林教授点点头,转身去看石棺。沈渡站在原地,手电筒还照着最后一幅画。
月光。铜镜。将军。
他掏出镜子。
镜面上浮出裴昭的脸。眉心那道竖纹很深,眼睛很黑。他看着沈渡,一言不发。
沈渡把镜面转向那幅画。
"你看到了。"
裴昭没说话。
"这就是你。"沈渡的声音很低,"四百年前的你。"
镜面安静。裴昭的脸在镜面上浮着,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落在那个躺着的人身上,落在那轮圆月上。
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沈渡觉得时间都凝固了。
然后裴昭开口了。
"画得不像。"
沈渡愣了一下。"什么?"
"这里的眼睛,"裴昭指了指画里那人的眼睛,"画得太开了。"
沈渡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