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
镜面亮了。裴昭的脸浮上来。
他看着沈渡,一言不发。他的眼睛在镜面微弱的光里显得很黑,像两口没有底的井。
"到主墓室了。"沈渡说。
裴昭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那口石棺。
他沉默了很久。
"四百年前,"裴昭的声音很轻,"我就躺在那口棺材旁边。"
沈渡看着那口棺材。他想起那幅壁画——将军躺在地上,铜镜放在胸口,铜镜发出光,灵魂没入镜中。
四百年。
一个人在一面镜子里,看了这口棺材四百年。
"现在出来了。"沈渡说。
裴昭没说话。
镜面安静了很久。
"嗯。"他说,"出来了。"
沈渡靠着石壁,把镜子攥在掌心。他的体温在下降,腿上的血止住了但伤口还在,额头的口子也结了痂。他很累,很冷,很渴。
但他还活着。
远处,那个刮石头的声音又响了。
这次更近了。
沈渡闭上眼睛,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二。三。
他睁开眼。
碎片没有了。精气不够。裴昭出不来。
他一个人在这里。
但他不是一个人。
镜子贴着他的胸口,冰凉的,安静的,像一个始终在呼吸的存在。
沈渡撑着墙站起来。
腿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但他站住了。
"还能撑多久?"裴昭问。
"不知道。"沈渡说,"撑到撑不住为止。"
他看着前方那片黑暗。主墓室的另一侧应该有出路——壁画上画过,镇界墓有排水道通向地面。但他不知道在哪个方向,也不知道那个刮石头的声音是不是就在那条路上。
他只有一面镜子,一个出不来的人,和一条可能走不了太远的腿。
沈渡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