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在他脸上。
冷的,湿的,带着泥土和草的味道。
他看到了天空。
灰蒙蒙的,阴沉沉的,但那是天空。不是石壁,不是墓顶,是真正的天空。甬道的出口在一个土坡的半腰上,被灌木丛遮着,如果不是走到跟前根本看不到。
沈渡站在出口处,大口大口地呼吸。
空气灌进肺里,冷的,但干净。没有土腥味,没有霉味,没有那种沉在空气底下的压迫感。
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很久。
镜面冰了一下。
"出来就好。"裴昭说。
沈渡没说话。他的腿在发抖,全身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从地底下活着爬出来了。
他站直身体,看了看周围。土坡下面是一片荒地,远处能看到工地临时搭建的板房和蓝色帐篷。考古队的驻地。
"林教授他们应该已经出来了。"沈渡说。
"先下去。"裴昭说,"你的脸色不好。"
沈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裤腿上的血迹发黑,布条还在,但已经松了。他的脸色大概和腿差不多——不太好看。
他沿着土坡往下走,走了几步,腿一软,膝盖磕在地上。
他没撑起来。
不是不想撑——是力气用完了。他在墓里走了不知道多久,失了多少血,消耗了多少精气,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刚才那股靠肾上腺素撑着的劲一散,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在土坡上。
"裴昭。"
镜面没有亮。
沈渡把镜子从胸口掏出来——镜面暗沉,没有光,裴昭的脸没有浮现。只有一丝极微弱的凉意,像一缕快要断掉的呼吸。
裴昭的精气也耗尽了。
沈渡躺在土坡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手还攥着镜子,指节发白。镜面贴着他的掌心,冰凉的,安静的,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他,什么都做不了。
远处传来人声。有人在喊什么,越来越近。
沈渡闭上眼睛。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很慢,但还在跳。
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镜面上的凉意微微颤了一下。
很轻,很短。
像有人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碰了碰他的手指。
沈渡攥紧镜子,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