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的手里空了。
他看着空空的手掌,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渡。
雾气里,灰影还在涌。不多——只剩六七团,但没有了剑,裴昭斩不了它们。
裴昭的身体还在碎裂。从左肩开始,像一幅画从边缘开始烧,一点一点地剥落、消散。他的银甲已经全没了,只剩一层淡淡的光裹在人形的轮廓上,越来越薄。
"沈渡。"
他的声音很轻。
沈渡看着他。
裴昭的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
他看了沈渡一眼。
那个眼神——
沈渡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不是恐惧,不是不甘,不是遗憾。更像是某种确认。像是一个人在最后一刻终于看清了什么,然后接受了它。
裴昭的身形散了。
银白色的光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像一把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碎片在雾气里飞旋,照亮了周围一小片空间——然后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进沈渡手里攥着的那面镜子里。
银光没入镜面。
镜面亮了一瞬,又暗了。
然后彻底安静了。
沈渡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镜子。镜面不凉了——不是恢复正常的那种不凉,是彻底失去了温度,像一块死掉的金属。
灰影还在涌。
六七团,朝他飘过来。
沈渡看着那些灰白色的东西越来越近,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没有碎片了,没有精气了,连裴昭都不在了——
镜子贴着他的掌心,冰冷的,沉寂的,像一座没有人的空房子。
灰影离他不到三米了。
然后地底下传来了一声闷响。
不是塌方的声音。是另一种——更深、更沉,像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翻了个身。地面震了一下,沈渡的脚底感觉到了那股震动,从下往上,穿过脚踝、膝盖、脊椎,一直震到后脑勺。
灰影停了。
所有灰影同时停了。
它们像被什么东西叫住了一样,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然后——它们开始往回缩。不是慢慢退,是被什么东西吸回去的,像潮水退潮,迅速而不可逆。
一团,两团,三团。
五秒之内,所有灰影都消失了。雾气也在散——从边缘开始,像一块幕布被从两边拉开,露出后面黑沉沉的夜空和远处的山脊。
月亮出来了。
很圆。很亮。
中元节的月亮。
沈渡站在营地外面,浑身冰凉,手里攥着沉寂的镜子。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土坡的方向,古墓入口的警戒线在风里晃了晃。
墓道深处,有什么东西刚刚醒过来。
沈渡低头看了看镜子。
镜面上出现了一条新的裂痕。很细,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像一道闪电的痕迹。
他把镜子贴回胸口,一瘸一拐地走回了帐篷。
他没有回头看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