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
"外面——"
"我知道外面有什么。"沈渡看着林教授,"你拦不住。"
他的眼神不对。林教授见过沈渡冷淡的样子,见过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没见过这种——像是已经做了决定,谁也改不了。
林教授的手松开了。
沈渡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
雾很浓。
不是他想象的那种浓——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整个营地被灰白色的雾气裹住了,能见度不到三米。空气冰得像站在冷库里,每吸一口都像在吞刀片。
然后他看到了裴昭。
裴昭站在营地边缘,面朝土坡的方向。他的背影——
沈渡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裴昭的银甲碎了。左肩没了,右臂裂了一道缝,胸甲上布满细密的裂纹,像干裂的泥地。他的灵体薄得像一层纱,月光能穿透他的身体照在后面的地面上。
他还在举剑。
剑已经不像剑了——只有一道歪歪扭扭的银线,握在一双半透明的手里。他每斩一剑,灵体就抖一下,像一幅画被人从中间撕开一道口子。
但他不退。
灰影还在涌。比刚才少了一些——裴昭斩了大半,但剩下的还在从雾里渗出来,一团,两团,三团,不多,但不停。
"裴昭。"
裴昭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脸还是那张脸。剑眉,星目,眉心那道竖纹——但轮廓在消融,像一幅正在被雨水冲掉的画。他的嘴唇动了动。
"回去。"
"你撑不住了。"
"还撑得住。"
"裴昭。"沈渡的声音哑了,"你在烧自己。"
裴昭没说话。
他转回去,对着雾气举起了剑。又一团灰影从雾里渗出来,他一剑斩下去——银光闪了一下,灰影散了。
但他的整条左臂也跟着散了。
从手指尖开始,像沙子一样,一点一点地碎裂,剥落,飘散在空气里。银白色的碎屑在雾气里飞了一瞬,然后消失了。
裴昭的身体歪了一下。
左臂没了,重心不稳,他踉跄了一步,用右手撑住自己。
沈渡冲上去。
他抓住裴昭的右手——裴昭的手是冰的。不是之前那种灵力的热,是彻彻底底的冰,像握住一块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石头。灵力已经烧完了,裴昭现在靠的只是意志。
"够了。"沈渡说,"你回镜子里去。"
"回不去。"裴昭的声音很轻,"回镜需要灵力驱动,我没有了。"
沈渡愣住了。
回镜需要灵力。裴昭现在连回镜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卡在外面了。不斩完灰影,他不能停;停了,灰影就会涌进帐篷。但不停,他就会在灵力耗尽之后彻底消散。
没有第三条路。
又一团灰影从雾里渗出来,朝他们飘过来。
裴昭抬起右手,举剑。
剑已经快看不见了——银线细得像蛛丝,在雾气里忽明忽暗。他斩下去,灰影裂开了,但剑也碎了。银白色的光从剑身上一片一片地剥落,飘在空气里,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