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渡?"
姑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很稳。但沈渡听出来了——那种稳不是平静的稳,是绷着的稳,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再多一点力就会断。
"嗯。"
"你在哪?林教授给我打电话说你受伤了——"
"在医院。没事。"
"什么叫没事!你腿——"
"没伤骨头。"沈渡说,"养几天就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渡听见姑姑的呼吸。很浅,很快,像在忍着什么。
"姑姑。"
"嗯。"
"我没事。"
又是沉默。
然后姑姑开口了,声音变了——不是那种绷着的稳了,是稳不住了之后又强撑起来的,带着一种微弱的、控制不住的颤抖。
"你回来。"
不是问句。
是祈使句。
沈渡闭了一下眼睛。
"好。"
姑姑挂了电话。
沈渡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病房里的灯是白色的,很亮,照得所有东西都没有影子。
他想起姑姑的手。从小到大,姑姑的手一直很暖——冬天给他捂耳朵,夏天给他扇风,发烧的时候贴在他额头上试温度。但今天他在电话里听到了那种抖——不是手的抖,是声音里的抖,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假装自己在看风景。
他知道姑姑在怕什么。
不是怕他受伤。是怕他不需要她了。
他把镜子贴在胸口。
镜面暖着,深处那块冰凉没有变。裴昭还在沉睡。
沈渡闭上眼睛。
他没有再睡。他只是闭着眼,听着病房里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和镜面里那一点微弱的、安静的暖意。
两天的观察期。
他在等两件事——出院,和裴昭醒来。
哪一件先来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