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能出来吗?"
"……能。但不持久。"
"出来。"
镜面上的银光亮了一瞬,然后裴昭的身影从镜面里浮出来。
他站在沈渡的桌子前面,半透明的,比之前淡了一圈。银甲还在,但肩甲的边缘有一道裂纹——灵体没有完全修复的痕迹。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沈渡。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
沈渡抬头看着他。
裴昭比他高半个头。站着的时候这种高度差不明显,但沈渡坐着,裴昭站着,他需要仰起脸才能看到裴昭的眼睛。
"你的腿。"裴昭的目光落在沈渡搁在桌下的右腿上。
"快好了。"
"走两步给我看。"
沈渡站起来。
右腿还是有点发软,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站不稳了。他走了两步,没有瘸。
裴昭看着他的脚步,没说话。
沈渡走回来,站在裴昭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近到沈渡能看到裴昭灵体上那些细密的裂纹,近到他能感觉到裴昭身上那股冷意正在被精气转化成热度。
"你在墓里的时候,"沈渡开口,"看了我一眼。"
裴昭没说话。
"消散之前。你看着我。"
裴昭还是没有说话。
"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雨声填满了沉默。
裴昭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很黑,像两口没有底的井。沈渡以前觉得那是沉稳和刚毅,但此刻他不确定了——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剧烈,但是持续的,像暗流。
"沈渡。"
"嗯。"
"你不该再召唤我出来。"
沈渡愣了一下。
"你的精气刚稳住,再消耗——"
"我问你那个眼神。"
"你不该——"
"裴昭。"沈渡的声音不高,但没有让步的意思,"你看着我的那个眼神,不是看所有人的眼神。"
裴昭沉默了。
他的目光从沈渡的眼睛移到了他的眉骨,又移到了他的嘴唇,然后移开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沈渡注意到了那个移动的轨迹。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你不该在这种时候——"裴昭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精气刚补回来,心跳不应该加快。"
"那不是你能控制的事。"
裴昭看着他。
沈渡也看着他。
雨声在窗外哗哗地响,宿舍楼道里有人跑过去,脚步声远了。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个活的,一个半死的,中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和一道看不见的线。
裴昭的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