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韵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冷,但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冷是因为不在意,现在他冷是因为在意,因为不想让她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信。"苏韵松了手。
沈渡推门出去。
走廊里,灰影已经从天花板上落下来了。三只,飘在半空中,比刚才更近了。它们感觉到了沈渡的存在——一个活人,而且是一个精气不太稳的活人。
沈渡把镜子掏出来,咬破拇指,血按在镜面上。
"裴昭。"
镜面亮了。
银白色的光涌出来,裴昭的身影从镜面里浮出来——这次比上次完整,银甲的裂纹浅了一些,但边缘仍然虚化。他站在沈渡面前,环顾了一下走廊的情况。
三只灰影。有形体的那种,不算弱,但也不强。
裴昭抬起手,灵力在掌心凝聚——
第一只灰影被灵力震散,像一团被撕碎的纸。
第二只灰影往旁边闪了一下,裴昭侧身一掌拍过去,灵力贯穿了它的核心,散了。
第三只灰影没有往前冲,而是往后退。它飘向走廊的另一头,飘向那间办公室的方向。
裴昭的身影一闪,挡在了办公室门前。
灵力从他的掌心涌出来,灰影被正面击中,散了。
走廊安静了。
三只灰影,前后不到半分钟。
裴昭收回手,转身看向沈渡。
然后他看到了苏韵。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苏韵没听他的话,她出来了。站在走廊里,看着裴昭的方向,脸色发白,嘴巴张着但说不出话。
她看不到裴昭。普通人看不到灵体。
但她能感觉到——走廊里有什么东西站在那里,空气的温度变了,压迫感消失了。
裴昭也看到了她。
近在咫尺。
他站在她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半透明的灵体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发着微弱的银光。他看到了苏韵的脸。
整个人怔住了。
沈渡看到了。
裴昭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不是战斗时的冷峻,不是和沈渡独处时的那种沉默。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震撼。茫然。还有一丝——沈渡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像是一扇很久没打开的门忽然被风吹开了,门后面站着一个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苏韵的脸。
和裴昭四百年前的未婚妻几乎一模一样。
上次远远看过一次,只觉得眼熟但看不真切。这次近了。太近了。近到裴昭能看清她的眉眼、她的轮廓、她嘴角的弧度——每一条线都像是从四百年前的记忆里临摹下来的。
裴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苏韵。
苏韵看不到他,但她感觉到了什么——她的手不自觉地捂住了胸口,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心脏附近震了一下。她看向沈渡,眼神困惑。
"沈渡……刚才是什么……"
沈渡的手指攥紧了。
他看着裴昭看苏韵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
不是看他的。
不是鬼潮里消散前看他的那个。是另一种。更深的、更旧的、从四百年前穿越过来的目光。他在看苏韵,但他看到的不是苏韵。他看到的是一个等了他四百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