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了一阵凉意。
不是空调。是从镜面方向传来的,带着裴昭灵核特有的那种冰。凉意很轻,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对着他吹了一口气。
沈渡翻了个身,面朝镜子。
银光在镜面上流动,像水面上的月光。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镜面。
冰的。
比前几天更冰。强制关封印对裴昭灵体的损伤比他想象的大。灵核的温度在下降,灵力的恢复速度也慢了——那道新的裂痕不只是镜面上的裂纹,它对应着裴昭灵体上真实的裂口,灵力在从那个裂口往外渗。
沈渡的手指停在镜面上。
他想叫他的名字。
张了嘴。没出声。
然后他把镜子翻了个面,扣在枕头底下。
冰凉隔着一层枕套渗进来,贴着他的耳朵。沈渡闭上眼。
他梦到了灰影。到处都是。他站在校道上,四面八方都是没有脸的灰影,朝他走过来。他想跑,腿动不了。想叫裴昭,嘴张不开。
然后他醒了。
凌晨四点。枕套上有一片湿的——冷汗。
镜子还是扣着的状态。他把镜子翻过来,看了一眼镜面。
银光微弱,但还在。
灵核还在。
沈渡把镜子放回抽屉。
——
第六天。
沈渡在去教学楼的路上再次看到了那个人形灰影。
这次它在教学楼的天台上。隔着五层楼的距离,他抬头看了一眼,看到那个人形的轮廓站在天台边缘,没有脸的头朝着下方。
像在找他。
沈渡收回视线,加快脚步进了楼。
他今天有两节课。上第一节的时候还好,到第二节他开始走神——不是故意的,是精气在波动。他面前摊着课本,但字在跳。不是看串行,是字真的在动——他知道这是幻视,但控制不住。
教授说了什么他一句没听进去。他低着头假装做笔记,笔尖在纸上划了几个无意义的圈。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站起来,感觉腿软了一瞬。
"沈渡?"
同班的女生看了他一眼。沈渡摇头示意没事,收拾东西走了。
走到走廊上,他的视线扫过窗外的天空——
灰影。
不是一只。是一群。
七个人形的灰影飘在操场上方,排列成不规则的形状,像是在游荡,又像是在等待。它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教学楼。
朝着他。
沈渡的血一下子凉了。
这次不是幻象。他确定。因为它们不会消失——他眨了三次眼,那七个灰影还在,位置还微微移动了。
精气外泄的速度在加快。真东西被吸引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