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灰影呢?"
"裂缝渗出来的不只是力量。还有残识——里世界的碎片。你平时看到的灰影就是那些碎片,从湿痕里渗出来的。裂缝越大,湿痕越广,渗出来的碎片越多。"
"所以最近灰影越来越多——"
"不是偶然。是他凿得越来越快了。"萧衍的声音沉了下去,"四百年前他刚进裂缝的时候,凿得很慢。那时候墙还厚,他自己的力量也不够强。但每凿开一点,里世界的力量就多渗出来一点,他就多汲取一点,就更强一点,就凿得更快一点——"
"正反馈。"沈渡说。
"什么?"
"越凿越强,越强越凿。一个加速循环。"
萧衍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你比我想的聪明。"
"说重点。"
"重点是——这个循环已经转了四百年。现在他凿的速度比四百年前快了不知道多少倍。你觉得最近灰影变多了对吧?不是错觉。裂缝在加速扩大。他快要凿穿了。"
沈渡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怎么知道他快要凿穿了?"
"我在裂缝上面当了四百年塞子。"萧衍的声音很淡,"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条缝的状态。它从指甲盖那么宽,到拳头宽,到现在的——"他停了一下,"手臂粗。而且还在加速。"
裴昭的眉头拧紧了。
"如果墙塌了呢?"
萧衍看着他。
"墙塌了,里世界涌进来。表世界没了。"
裴昭的右手攥紧了。
"不只是鬼怪。"萧衍继续说,"里世界有比灰影、比残识聚合体更强的东西。那些东西现在被墙挡着,过不来。墙一倒——"
"都过来了。"
"都过来了。"
沈渡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天花板。
他在消化这些信息。脑子里的拼图一块一块地往一起扣——他出生在A城,A城有裂缝,他的感知被撑开了;护心镜出土,他的血能激活,因为他和法器同源;灰影越来越多,因为裂缝在扩大;裂缝扩大,是因为有人在凿。
所有的事情都是连着的。
"那个权臣——"沈渡开口,"他叫什么?活着的时候。"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
"郑引。"
"大靖朝——"
"太常寺卿。掌祭祀礼制。看起来最不可能碰那些东西的人。但他管祭祀,管的不是表世界的祭祀——是里世界的。大靖朝的镇界法器铸造,他全程参与。他比谁都清楚那些法器的构造,也比谁都清楚裂缝的位置。"
"所以他知道哪里有裂缝。"
"他知道所有裂缝的位置。每一条。他亲手测绘过。"
沈渡闭了一下眼睛。
"那他现在——还是那个意识?四百年前的郑引?"
"是。也不是。"萧衍说,"意识是他的,但已经被里世界的力量浸染了四百年。他现在想的只有一件事——让墙塌下来。他等了四百年,就为了这一件事。"
"所以所有的事情——"沈渡的声音慢了下来,"我出生那年A城的裂缝延伸,我能看见鬼。古墓建在裂缝上方,你被当塞子用了四百年。裴昭发现裂缝的秘密被灭口,灵魂被封进护心镜。灰影越来越多,残识聚合体越来越强——"
"都是他。"萧衍说,"都是他凿的。每一条扩大的缝,每一次渗出的力量,每一个被裂缝影响的人——都是他。四百年。"
宿舍里很安静。
裴昭站在窗边,银白色的光在他身上微微流动。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渡注意到他的右手——缺了一根手指的右手——攥得很紧,攥到灵体上刚愈合的裂纹又在隐隐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