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
"我在看那个女人的时候,你说过她像故人。"裴昭说,"但不是像。是几乎一样。"
他顿了一下。
"世界上不会有那么像的两个人。除非——"
"不是转世。"萧衍打断他,"你要先知道这一点。她不是任何人的转世。"
"那为什么?"
萧衍深吸了一口气——灵体的深呼吸,灵力在胸腔里涌了一圈。
"四百年。"他说,"那团执念在裂缝边缘待了四百年。很弱,弱到没有意识。但它在那里——它在持续地、缓慢地、像水渗进石头一样地影响着裂缝周围的一切。"
他看着裴昭。
"苏韵的母亲,在怀着苏韵的时候,经过了一条裂缝在地表的投影区域。那团执念——你未婚妻留下的那团——就附着在那条裂缝边缘。"
沈渡的脊背绷紧了。
"残识可以附着在活人身上。"萧衍说,"你见过灰影缠人,道理一样。但那团执念没有攻击性,它只是……在那里。苏韵的母亲经过的时候,它像一阵风一样拂过去了。极轻,轻到苏韵的母亲根本没有任何感觉。"
"但胎儿不一样。"萧衍的声音降了下去,"胎儿还在成形。所有东西都是软的、未定型的、像黏土一样可以被捏。那团执念的痕迹——等一个不归人的痕迹——在经过的时候,把胎儿的面容往那个方向偏了一点。"
"就像——"沈渡开口了,声音很慢,"就像一个模具轻轻压了一下。"
"对。"萧衍看着他,"不是变成那个人。是偏了一点。面容偏了,所以像。但只是像。苏韵是她自己,没有任何前世的记忆,没有任何超自然的感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长成这样,也不知道那张脸的原型是谁。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只是碰巧长了一张和四百年前的某个女人很像的脸。"
裴昭没有说话。
他站在窗台上,银光很暗。不是灵力不足的那种暗——是某种需要消化的东西太重了,把光压下去了。
沈渡靠在椅背上。
他在想苏韵。
那个总是"顺手"给他带吃的的辅导员。每次递东西的时候笑得温和又自然,像做了无数遍。她看他的眼神——
沈渡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苏韵看他的眼神,和裴昭看他的时候不一样,和所有人看他的时候都不一样。她看他的眼神里有"看见"——不是因为他能见鬼所以他能感知到她,而是因为他实实在在地、像看一个普通人一样地看到了她。
苏韵从小存在感低。在家里是被跳过的那个,在人群里是自动消失的那个。但沈渡看到了她。
不是因为那张脸。
是因为沈渡就是会看到身边的人。他冷,他话少,他不主动——但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苏韵,也看到了姑姑,也看到了宿舍楼下淋雨的灰影。
他什么都看到了。
而苏韵看到的——沈渡忽然不确定了。她看到的到底是"沈渡",还是"一个能看到她的人"?她的靠近,到底是因为沈渡这个人,还是因为被看见的感觉?
他不知道。可能苏韵自己也不知道。
"裴昭。"沈渡开口了。
裴昭看向他。
"你现在看她的时候——看苏韵的时候,看到的是什么?"
裴昭沉默了几秒。
"过去。"他说,"看过去。"
"那现在呢?知道她不是那个人之后呢?"
裴昭想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