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在镜子里待了四百年。四百年来,他有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
一下。又一下。
从大靖朝末年到现在。一下。又一下。从未停过。
沈渡的手指在镜面上收紧了。
"裴昭。"
"嗯。"
"你在里面的时候——听到过这个声音吗?"
安静了很久。
"听到过。"裴昭的声音很轻,"一直都有。我以前不知道那是什么。以为是……法器内部的杂音。四百年的老东西,有点响声也正常。"
"现在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
沈渡的手指在镜面上慢慢松开。
"那四百年——你每天都能听到?"
"不是每天。是每一刻。每一刻都在。只是一直很轻,轻到像——"裴昭顿了一下,"像心跳。"
心跳。
沈渡的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裴昭在镜子里听了四百年的凿墙声。他以为是心跳。他以为那面墙被凿的声音是他自己还活着的证明。
沈渡把镜子按在胸口。
银光隔着一层T恤渗进来,暖的。
"不是心跳。"沈渡说,声音有点哑,"那是有人在拆你的牢房。"
裴昭的银光微微颤了一下。
"我知道。"
"但你活下来了。"
"……嗯。"
沈渡闭上眼。
"你听这个——"他低声说,"不是心跳。但以后——"
他停了一下。
"以后你想听心跳的话,听我的。"
镜面上银光猛地亮了一瞬。
然后慢慢暗下来。不是情绪低落——是某种更深的、更安静的震动。像一根弦被拨到了最深处,振动幅度反而变小了,但共振更深了。
裴昭没有说话。
但沈渡感觉到了——镜面贴着胸口的位置,银光的频率变了。变成了和沈渡心跳一样的节奏。
一下。一下。一下。
和外面的凿墙声不同。
这是心跳。
沈渡的嘴角在黑暗里弯了一下。
他把手覆在镜面上,闭上眼。
外面的凿墙声还在——一下,又一下。但胸口那个心跳更近。更暖。
他在两个声音之间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