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
"我——在。"
银光从法器里剥离。
沈渡看到——镜面上浮出一个轮廓。银白色的光,从镜面深处一点一点地浮上来,像一个人从水里浮出水面。
裴昭。
他站在镜面上,银光比以前弱了很多。灵核脱离法器之后,他失去了四百年的灵力积累——他不再是法器的一部分了。
但他在。
他在镜面上。
然后他踏出来了。
不是从镜面上浮现——是真的踏出来。一步跨过镜面和现实的界限,站在沈渡面前。
沈渡看着他。
裴昭站在书桌前面。银甲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完整了——左肩甲消失了,右臂甲上有裂纹,整个灵体比以前淡了很多,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但他的眼睛很亮。
四百年来第一次,他站在护心镜外面,不需要消耗精气,不需要碎片,不需要任何人召唤。
他自己出来了。
沈渡的血还在掌心。红色的血沿着手指滴下来,落在镜面上。
法器在汲取。
缓慢的,持续的,像呼吸。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流走——不明显,只是微微的虚弱,像熬了一个通宵之后的疲倦。
这就是代价。
每一天,法器都会从他身上汲取这么一点生命力。不多。但不会停。
几年之后,这些"一点"会累积成"很多"。他会衰老,会虚弱,会——
"沈渡。"
裴昭的声音在耳边。
沈渡抬头。
裴昭站在他面前。灵体很淡,但目光很沉。
他伸出手。
灵体的手,半透明的,能看到银色的光在指间流动。
他把手放在沈渡的手上。
触感——
不像以前那种隔着一层纱的触碰。这一次是实实在在的。灵体的手掌贴着沈渡的掌心,温度——
有温度。
不是活人的温度。但比之前任何一次出镜都温暖。
因为裴昭不再消耗精气维持灵体了。他现在是独立的灵体,灵力虽然弱,但属于他自己。
"你在。"沈渡说。
"我在。"裴昭说。
沈渡看着他。
裴昭站在他面前,银甲残破,灵体半透明,但他在。他站在那里,不在镜子里。
四百年了。
他终于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