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来是为了什么?"裴昭说,"为了看你一天天虚弱?为了数你还剩多少年?为了最后站在你身边,看着你——"
他没说下去。
沈渡的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不是为了出来。"裴昭说,"我是因为你才想出来。如果你不在了——"
"我在。"沈渡说,"我不是明天就死。我还有几年。"
"几年。"裴昭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个词的重量。
"够了。"沈渡说。
"够什么?"
沈渡看着他。
裴昭站在镜面里,银光微弱。他的眉眼很深,四百年前的轮廓,像一把没入鞘的剑。他看着沈渡,眼睛里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沉更重的东西。
沈渡说不出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裴昭在想什么。
如果沈渡做血契——他自由了。他从法器里出来,成为独立的灵体,不再被困。但那个自由是沈渡的命换的。
裴昭宁愿永远被困。
"裴昭。"沈渡说,"你听我说。"
裴昭看着他。
"我不只是为了你。"沈渡说,"墙在塌。C省的墙面在裂,D市的屏障在松——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所有人都没了。"
"那也不需要——"
"你有没有别的办法?"
裴昭沉默了。
"你说。"沈渡说,"你说一个不需要血契的方案,我马上放弃。"
安静了很久。
裴昭说不出。
沈渡把镜子放回床头柜。
"明天。"他说,"明天下午去补D市的屏障。然后——"
"沈渡。"
"然后我再决定。"沈渡说,"我还没想清楚。"
他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凿墙声还在。比下午更密了。一下一下,连在一起,像那个人已经不挑位置了——哪里都凿,越多越好。
沈渡闭上眼睛。
他不是没想清楚。
他想得很清楚。
但他不敢看裴昭的眼睛。
——
周三凌晨。
沈渡被凿墙声震醒。
不是真的地震。是那种从地底传上来的、低频的嗡鸣,穿过建筑的地基,穿过床板,穿过他的脊椎。
他坐起来。
窗外还是黑的。手机屏幕显示凌晨四点十七分。
护心镜在床头柜上,灰色纹路又扩大了一圈。从镜钮蔓延到边缘,像一棵灰色的树在镜面上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