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契之后的第一夜。
沈渡没怎么睡。
不是疼——法器汲取生命力的时候不疼,只是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意,像连着熬了三个通宵,怎么补觉都补不回来。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裴昭站在窗边。
灵体很淡,月光穿过他的身体落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影子。银甲残破,左肩甲没了,右臂甲上的裂纹还在。但他的轮廓是稳定的——不像之前出镜时那种随时会散的虚浮感。
他现在不需要精气维持了。
他是独立的。
沈渡翻了个身,看着裴昭的背影。
"你站那干嘛?"
"睡不着。"裴昭说。
"你又不是活人,不用睡。"
"习惯了。"裴昭说,"四百年都在镜子里醒着。"
沈渡没说话。
他看着裴昭半透明的轮廓。月光穿过他,在墙上投下极淡的银色光晕——不是影子,是灵体本身的微光。
"过来。"沈渡说。
裴昭转过身。
"坐这。"沈渡拍了拍床边。
裴昭看了他两秒,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灵体的重量几乎感觉不到——像一片很薄的布落在床沿。
但他有温度。
不是活人的温度,但比之前温暖。灵力属于自己的时候,身体就是暖的。
沈渡的手伸过去,碰了碰裴昭的手背。
半透明的皮肤下面,银色的光在缓缓流动。像血管里的血——只不过流的是灵力。
"暖的。"沈渡说。
"嗯。"
"比之前暖。"
"因为不需要借了。"裴昭说,"之前的温度——是借你的精气。现在是我自己的。"
沈渡的手指沿着裴昭的手背滑到手腕。灵体的手腕比活人细,银色光脉在腕骨的位置跳了一下——像脉搏。
"这是——"
"灵核的频率。"裴昭说,"之前在镜中,灵核频率和法器同步。现在脱开了——"
他顿了一下。
"和你的心跳同步了。"
沈渡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裴昭的手腕。银色的光脉在跳——一下、一下、一下。和沈渡的心跳完全一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裴昭说,"可能从血契激活的时候。灵核脱离法器,需要一个锚点——你的血脉就是锚点。灵核自动和你的心跳同步了。"
沈渡的手指扣在裴昭的腕上。
一下一下。银色的光脉和他的心跳一起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