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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太子（第1页）

哪吒揣着小龙形态的敖丙径直往伏龙寺内飞去，转瞬之间便到了黄金宝塔的塔门外。

敖丙有些纳闷，哪吒明明是来追捕九头虫的，为什么要先来这存放佛宝的宝塔？就算是哪吒想在这守株待兔，那九头虫也未必会贪宝贪到连命都不要，虽然唐僧师徒已经西行，但重回“案发现场”风险依旧不小，九头虫既已往北海方向逃窜，不见得会蠢到送上门来被抓。

但敖丙腹诽归腹诽，她并未问出口，哪吒刚刚还训斥她“多嘴”来着，她都能想到的事情，哪吒会想不到？

这些日子她暗自瞧着，哪吒倒并非她之前以为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相反，敖丙觉得，他可能城府颇深。

哪吒表面上看着张扬恣意、少年心性，但是他跟杨戬“加密聊天”时，敖丙其实也听的似懂非懂。杨戬好歹是刚在碧波潭亲自经手过这件事，内幕知道的多些，也很正常，但哪吒远在第三十三重天的云楼宫太子殿，他又是怎么做到对下界碧波潭的事情了如指掌的呢？

敖丙是不太相信所谓的“暗室亏心、神目如电”的，纵然像二郎真君那样生有天眼，这世间之事却也纷繁庞杂，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亲眼所见，未必就是真相。

即使哪吒神通无限，也无法控制这万物生灵的所思所想，法力所能及的，并不是全部。

而这碧波潭一事，各方力量牵扯复杂，敖丙不觉得玉帝真是把哪吒派来“掀桌子”的，哪吒那脾气，确实一言不合就“掀桌子”，这在天界人尽皆知，但或许，玉帝要的就是一个能够随时“掀桌子”的来善后呢？

哪吒和杨戬聊天时提过，五百年前，玉帝派哪吒前去降伏孙悟空，他都能故意划水，那所谓的一言不合随时掀桌，有没有可能只是哪吒的人设？

他或许就是要让所有人以为他就是这个脾气，不服就干，不仅自己全无“形象包袱”，外界的舆论也会对他有利，问就是“你说你惹他干嘛？”“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什么脾气？”

如此一来，哪吒反而更加自由无拘、无所顾忌了。

敖丙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当年封神之战前，哪吒降生陈塘关，七岁便闹海屠龙，后又拉开乾坤弓，搭上震天箭，一箭射死了石矶娘娘的彩云童儿，石矶娘娘兴师问罪，李靖带哪吒上门赔罪，哪吒便先下手为强，又打杀了石矶娘娘的碧云童儿，这才彻底激怒了石矶，后来虽有他师父护短、炼化了石矶，但哪吒之后的一系列行为，南天门外怒打上天告状的东海龙王，削肉还母、剔骨还父，弃了肉身，全了因果，桩桩件件，在敖丙看来，这怎么也算“凶名在外”了吧？

但就是这样“凶名在外”的哪吒，再塑肉身、红莲重生后，提枪追杀李靖，先头是二哥木吒来拦，被哪吒打了一金砖、正中后心，木吒不敌，后又撞见师叔文殊广法天尊，天尊祭出遁龙桩困住哪吒，让其大哥金吒用扁拐一通好打，他师父太乙真人出面调和，哪吒嘴上和解，转头却又去追杀李靖，这才有了燃灯道人将玲珑宝塔赠予李靖，用来克制哪吒，哪吒受制于玲珑宝塔，怒火滔天，但他也并没有轴到硬是不低头，最终还是认了“父亲”，与李靖“和解”。

这与哪吒立在外面的“不服就干，干死算完”的人设，似乎不太相符。

他若真是个无所顾忌的愣头青，那应该很有些匹夫之勇，生死不论，一条路走到黑。

但哪吒却不是，他能精准地判断出：这个人能不能打？我能不能打过？

能打过的就按照“不服就干”的原则来，打不过到立马切换成“好汉不吃眼前亏”。

敖丙还在紫微垣担任华盖星君时，她就怀疑过哪吒的“莽”和“狠”，是有选择性的，并非无脑莽撞。

但她那时对哪吒也不甚熟悉，除了当年在东海一露头就被哪吒秒杀了，除此之外，并无交集。她只知道哪吒战功赫赫，法力无边，手段狠辣。

当时夜叉李艮也在华盖星君宫当差，敖丙私下里跟李艮悄悄对过“账”。

李艮说他当时奉龙王之命，上来查看是何人把水晶宫晃的地动山摇，哪吒张口便骂他“你那畜生，是个甚东西，也说话？”李艮也是个鲁莽暴躁的，上来就要用斧劈哪吒，结果被哪吒反杀。

而敖丙则回忆，她那时动手要取哪吒，哪吒其实并没有立刻还手，而是说了句“稍待动手，你是何人？通个姓名，我有道理。”

敖丙记得很清楚，因为她以为，她率先动手，以哪吒的凶悍，必得立刻还手。

哪吒却先问了她的身份姓名，敖丙当时心下便有些诧异。

等敖丙说了自己的身份，哪吒才笑着说“若惹恼了我，我连你那老泥鳅都拿出来，把皮也剥了他的。”

敖丙觉得起初并未多想，只当哪吒生来便是个无法无天的性子，手上狠戾下杀手，嘴上也毒辣不饶人。

但跟李艮对完账，她隐约觉得不太对了。若哪吒当真无所顾忌，他便该直接动手。而哪吒当时的反应却冷静的吓人，还有功夫让她先报上名来。

敖丙后来推测，哪吒其实是在评估她的身份。

那时的天庭，百废待兴，龙族作为天界旧臣，虽然还保留着往日的光辉和荣耀，但实际地位已经大不如前。

哪吒是在确认了敖丙是龙族、以他的身份和实力、打死敖丙也无妨之后，这才出言挑衅、痛下杀手。

敖丙如此判断，并非完全出于主观臆测，而是有逻辑上也确实说得过去的“证据”：

李艮乃是夜叉一族，即使幻化人形，以哪吒灵珠子转世的根脚，也必然一眼就看出来他那“面如蓝靛、发似朱砂、巨口獠牙”的妖族本貌，用不着问什么姓名，妖族默认就是可以直接打杀的。

而敖丙当时虽然以男相上岸，还为了震慑敌人，刻意化成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但龙族是上古神兽，天生便具有三相，人形便是本貌。丑归丑，但一眼看过去，也算“初具人形”，哪吒很可能一时无法判断敖丙到底是什么身份。

敖丙踏浪分水而来，必然不是寻常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