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听闻‘庄生晓梦迷蝴蝶’,说的便是庄子梦为蝴蝶,醒来后却不知,究竟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蝴蝶振翅,牵一发而动全身。昔日大圣碧波潭除妖乃是庄周梦蝶,今日百姓受苦受难便是蝶梦庄周,一体两面而已。根源都在于祭赛国真正的‘妖’,恐怕还高坐于金殿明堂之上。”
敖丙说完,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哪吒的脸色,他还是面无表情,敖丙心下一沉,不会是说错话了吧?人妖有别,哪吒作为一方正神,或许是坚定站在人族那一边的?
而哪吒这边,他的眼睛最先弯了起来,然后是嘴角,一开始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后来没忍住,终于轻笑出声,说:“继续。你还有何见解?”
敖丙见他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大着胆子继续说道:“佛祖并非不见苍生,只是有时候不渡便是渡,渡却是不渡。”
“怎么说?”哪吒饶有兴趣地追问。
“唐僧师徒西天取经,路过碧波潭,见金光寺中僧人蒙冤受苦,大圣侠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追回佛宝,除掉碧波潭的妖族,那国王知道冤枉了和尚们,将其无罪释放,看似是‘渡’。但寻回佛宝,不想却助长了国王的无道,百姓受苦,就变成了‘不渡’。所以有时候,渡与不渡是能相互转化的。”敖丙小声说道。
哪吒愣了一下,然后好好打量了对面的少女一眼,她隐去了龙角,梳着垂髫双髻,左右两圈头发,跟垂耳兔的耳朵似的,女相的敖丙看上去很显小,生的又奶又甜,跟个糯米团子似的,却不想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倒真是让他觉得,从前小瞧了她。
“那你以为,这祭赛国的百姓,又当如何?”哪吒双手环胸,倚靠在椅背上,这回是真正放松了下来,挑眉问道。
敖丙的手指叠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左手扯右手,两只手互相扯着另一只袖子,她有些紧张,因为她不知道哪吒会不会同意她接下来的话,哪吒乃是一方正神,或许会斥责她,也未可知。
敖丙抬头看了哪吒一眼,长睫毛忽闪忽闪的,有如蝴蝶振翅一般,试探着说:“与其求神拜佛,不如自渡。”
哪吒的眼睛骤然一亮,露齿而笑,他那两侧的双尖牙,虽并不是虎牙,但尖尖的,看着也实在俏皮灵动,笑起来的时候,倒确实像个生的极标致的凡间少年。
“这么说,你是支持这祭赛国的凡人们造反?”
敖丙差点被他这一句话呛死,她的眼睛瞪的滚圆,连声否认,心想哪吒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她什么时候要支持祭赛国的百姓们造反了?!
她是这个意思吗?
好吧,就算她是这个意思,这是可以直接说出来的吗?
哪吒瞧着她这连连摆手的样子,只觉得有趣,不动声色地笑道:“本太子可不管什么渡不渡的,太复杂了,听不懂。但要说造反,这个本太子在行。”
敖丙闻言,两眼一黑,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嗡”地直响,瞬息之间,她连自己埋哪都想好了,不对,她不会死,那她连自己到时候每天要挨几道天雷都算出来了。
三坛海会大神、中坛元帅、哪吒三太子下凡降妖,被她成功“带跑偏”,反手帮着祭赛国百姓造反,打倒昏君,搞得西牛贺洲生灵涂炭。这罪名,她每天挨一万道天雷都不够罚的。
哪吒可以不管不顾,但她不行啊!
少女的一张小脸急的发红,连声求道:“太子,万万不可呀!你是神仙,你不能帮凡人造反的!”
敖丙在心里把哪吒腹诽了千遍万遍,她说了好些话,结果哪吒来了句“听不懂”,只领会到了“造反”的意思。
对牛弹琴,还不如一开始就老老实实闭嘴呢。
以哪吒的性子,他可不是什么会把天规天条放在眼里的神仙。
她难道又要跟着这张嘴倒霉了吗?上回说在云楼宫加一片海,哪吒反手就要“东海海鲜自助”,这事还没解决呢,她就又凭一己之力给龙族作出灭顶之灾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