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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另检查着正在打印的这张文件。它打印的速度特别慢,现在只送出了一只指节长度的纸张。虽然看不到内容,但这不同寻常的速度让他感到了危机感。是什么文件,让它生产得如此缓慢?
他绕到另一侧试图检查,拉开入纸口的瞬间,他怔了怔。
他在里面看见了一层无限缩小的办公室,他甚至看到了打印机,和旁边的两个人。
在那一瞬间,白另就想起来了这是谁。
“路也——”他喊道,“路也,你怎么在入纸口里?你旁边的是云溯么?”
声音从路也的头顶和眼前的入纸口里同时传来。
路也挠了挠头,对着入纸口里的小人回应道:“我怎么看到你才在入纸口里呀。云溯不在我这里——我看到他在你旁边?”
云溯端正地站在打印机前。他看着眼前两个人,白另和路也,都一齐趴在入纸口前边,在彼此完全察觉不到彼此,也察觉不到他。
“我一直在你们旁边。白另、路也。我一直在这里。但你们好像都看不见我。”云溯说。
“你同时在我们俩旁边?”路也提高的音调充分地说明了“不敢置信”四个字。
“是的。”云溯说,“之前我尝试跟你们搭话,你们似乎也听不见,直到刚才你们打开这个入纸口。”
白另花了几秒钟消化这个信息。
路也在他这台打印机的入纸口里。
他在路也那台打印机的入纸口里。
云溯同时在两边,又同时都不在。这是个无限卷积的非常规空间。
楔子和锚点,应该都是这个打印机。
“为什么只有我哪里都不在?”云溯的声音有点困惑。
“也许是因为你本来就在这栋楼上班,”白另皱着眉思考着,“所以你在这个现象里是个例外。你被卡在中间。你不在这两边,也同时两边都在。”
然而他的思考被路也有点惊恐的声音打断了。
“白另,等等,你那里怎么有三个人?除了你和云溯,还有一个人是谁?”路也问。
白另:“哦——那是实习生。等一下,实习生不是你吗……”
白另蓦地转身。眼前的实习生对他露出了一个有点欠扁的笑容。
白另听到路也和云溯喊他的名字。同伴们的声音飘飘悠悠的,从入纸口里传出来。但那些声音此刻遥远又笨拙,几乎变成了环境噪音的一部分。此时此刻,他的脑子无法处理任何其他的信息了。
他只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他的嘴唇在颤抖。
白另认出了这是谁。
熟悉的眉眼,上挑的眼角,脸上总有种自以为是的表情。
白另攥住胸口的两枚戒指。冰冷的金属紧紧硌在手心。他闭上眼睛。不敢再看眼前的人了,不敢去确认了,他怕这又是一个现象的陷阱。他听到自己牙齿发颤的声音。
先搁下吧,你不是还有很多别的事情要做吗?实习生之前这么对他说。
实习生紧紧捂着他流血的断臂,恳求般地问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睁开眼睛看看吧。无论是真实,还是幻想,至少再看一次。
白另在心里反复如此劝说自己。
他终于鼓足勇气睁开了眼。
然而实习生已经不见了。
不!白另为自己几秒之前的懦弱而感到极度懊悔。
他懊悔的事情太多了,太多了,他想说还没来得及说的话也太多了。
“馅饼是我吃的!”白另朝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大喊着,“你听见了吗,秦素!那只蓝莓馅饼,是我吃的!”
音波在他自己的耳朵里回荡着。这些不断回响的声音似乎带走了他心上某个东西。他的心变得轻了一点。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