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他倒退几步回去,“我没听清,你说了啥?”
白另裹着被子,一动不动,在黑暗里只是个模糊的安静的轮廓。沙发有点短了,一双脚伸出去,悬在空中,像两节伸出悬崖外的木枝。
宋穆因突然有那么一点心慌。这阵子他太习惯于注视一个横躺着的模糊的轮廓。这样的一个视觉信号总是在他的胸腔共鸣,让他的心跳骤然变得沉而重。
沙发上的那个轮廓却发出了低声的轻松的笑声。
“没什么啊。我只是说,晚安。”白另说。
“哦,晚安。”宋穆因回答。
他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宋穆因躺在自己的床上。
他在思考为什么今晚总会觉得怪怪的。
他给自己找了几个理由。
比如,白另的那套睡衣真的太不合身了,看起来很奇怪!
比如,一个只能说还算熟的同事突然穿着睡衣出现在你家客厅,就是很奇怪!
比如,家里平时没有人跟他说话,突然多了个人在跟他讲话,就是很奇怪!
比如,已经很久没人跟他说过晚安了。
————
之后的几天宋穆因的生活过得很规律。早上起来,白另会挥舞着他的独臂帮他一起做早餐。他们会多做一份留给谢夕寒,以防他醒来以后没有东西吃。如果谢夕寒在一整天都没有醒来,他们就会晚上回来把这份早餐当作晚饭的一部分吃掉。
他们甚至还商量出了一个活动。在吃晚饭的时候,把饭碗端进谢夕寒的房间里,两个人就坐在谢夕寒卧室的地上,一边吃一边聊天。
通常,窗帘是拉上的,宋穆因会拧开一盏小台灯,避免如原始洞人般在黑暗中进食。
“今天的烤鱼真香啊——我们能把他香醒么?”白另问。
“是很香——”宋穆因大声说,“他要是这个好运,最好赶紧醒来。”
床上的人影一动不动。
“说真的,要不要考虑给他注射营养液?”白另一边把一块鱼肚肉塞进嘴里一边说,“总不吃东西,他的身体能撑得住么?”
“我不是说了吗,他就跟熊一样。熊拥有一个神奇的身体,冬眠的时候,新陈代谢会变得很低。就算很久不吃东西,也没有问题啦。”宋穆因回答。
床上的人影一动不动。
“说起来,他也不需要洗澡上厕所之类的吗?”白另问。
“好像不需要。”宋穆因把筷子在空中比划着,像是要做出一个严正声明,“所以我觉得他的卫生状况堪忧!非常堪忧!我在猜想,他的头油可以用作油田,【公司】应该在他头顶开采!”
“哇哦,真的是很丰富的资源!”白另在一边赞同地点头,“熊不会有这个问题?”
“熊不会有这个问题。”宋穆因严肃地说,“因为熊的卫生评判标准和人不一样。熊本来就不爱洗澡。但床上这位可能比不爱洗澡的熊还脏。”
“什么……什么熊?”
床上躺着的身影突然发出虚弱的声音。
宋穆因闭嘴了。白另也闭嘴了。
“好香……在吃什么?”谢夕寒慢慢地撑起身子,疲惫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