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季秋寻着门牌找到自己的班级,偌大的讲堂里面已经座无虚席。
案几旁,锦衣少年们三三两两凑在一处说笑,偶尔爆出一阵哄声,好不热闹。
可当他迈进门槛时,那热闹忽然停了一瞬。
许多目光同时落到他身上,甚至有人轻嗤了一声。
季秋握了握书袋,抬眼一扫。
前排没有空位,中间也没有,唯有最后一排的角落还空着。那里光线偏暗,案几上还有一道旧墨痕,像是没人愿意坐的地方。
他没犹豫,径直走过去坐下。
刚坐定,前排便有人压低声音:“就是他?”
“谁?”
“季珩的弟弟。”
“哦,那个新上任的财监使?”
“什么财监使,一个虚职罢了。听我爹说,那个季行之最初就是个跑汇的商人,靠吃利差发了家,然后沿着商道又开了什么面馆、药行,想给自己积攒名望。前阵子那金价也是他抬上来的,最疯的时候,整个兖州的商船都在调黄金。”
“这事我娘也跟我讲过,说他先在金铺收金,收了却不立刻取走,只约定年后交货。那些掌柜见日子还早,便把现货挪去别处周转。谁知后来市面上的金子忽然被人扫空,金价一天高过一天。等交货日一到,金铺拿不出货,只能高价去抢,越抢越涨。”
“这不是故意设套?”
“可不是嘛。后来朝廷出手控价,他倒滑溜,主动献金入国库,换得了这个四品的财监使。说是为陛下分忧,但实际那点心思,谁不知道?”
“那他弟能进学宫,就是靠这金子铺出来的路?”
“不然呢?他一个商贾子弟也配同我们一道读书?”
最后一句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清。
季秋用书遮住脸,不去理会那些目光。
他知道自己为何会格格不入。
天子学宫,历来只招收皇室子弟和朝廷四品以上官员的嫡系子孙。
学生十三岁入学,从一斋开始,一年一级,直至十八岁六斋毕业,便可直接出仕,无需同其他地方的学子一起参加科举,也无需在州县底层熬资历,手持一纸学宫监照,即可平步青云。
这便是为何那些平日里体面的官员们挤破了头也要把孩子送进来。
季秋今年十四,直接被安排进了二斋。班上的学子已经相处了一年,圈子早已成型。他这半路插进来的商贾子弟,天然便是异类。
不过季秋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
只要再熬上一年,等到十五岁,所有人都完成了分化,学宫就要根据每个人的情况重新分班了。到时候打散重来,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他挺直了脊背,在心里默念着哥哥的叮嘱,低调、忍耐、以学业为重。
可麻烦来得比想象中还快。
课间休息时,季秋起身想去庭院里透透气,刚走到廊下,便被几名少年堵住。
为首那人锦衣玉带,鼻孔朝天,正是早上跟在太子队列之后的宗室子弟,玄泰。
“哟,这不是季家的小老板吗?”
玄泰上下打量他,“听说你哥哥富可敌国啊,怎么把你送到这清水衙门来了?莫不是家里账算不明白,送你来学打算盘?”
跟班们哄然大笑。
季秋脸色微沉,但还是按捺住性子:“学宫是读书的地方,还请几位同窗自重。”
“自重?”
玄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一个满身铜臭味的,也配同我讲自重?识相的,往后离我们远点,学宫不是你们这种小门小户攀附名声的地方。”
另一个少年立刻凑上来:“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身份。你们季家本就连个正经出身都没有,听说你们兄弟俩还是旁支中的旁支,谁知道是哪来的贱…”
那个“种”字还没出口,季秋已经动了。
他跨步上前,手掌猛地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