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王殿下回府——”
门帘一掀,一股清冷的冬气灌了进来。
“今日回来得倒是早。”
王夫站起身,迎了上去,伸手替惠王解下了大氅,递给一旁的侍女。
萧铭和季珩起身在一旁行礼。
惠王搓了搓冻红的手,嘿嘿一笑:“今日夫子们议事,提前放了课。”
他说着,从身后拉出个少年,“墨儿,来,见过萧大人和季大人。”
玄墨从父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着二人怯生生地行了个礼。
惠王身材高大,气质温润如玉,王夫眼锋如刀,说话做事干净利落。而这小小的玄墨站在他们两人中间,虽然清秀可爱,但眉眼间总带着的几分拘谨与木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孩子性子腼腆。”惠王拍了拍儿子的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见了生人就怕,也不知随了谁。”
王夫瞥了玄墨怀里的书袋一眼:“今日小考,如何?”
玄墨的耳根瞬间红透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小声嗫嚅了一句:“……没过。”
王夫眉头一皱,嘴唇刚张开,惠王已经一步挡到了儿子身前。
“你莫总凶他。”
“怪我?”王夫挑了挑眉,“照他这个样子,以后只怕要跟他爹一样,天天被账房先生追着训了。”
惠王老脸一红:“什么叫跟我一样?我那会儿也不过是拨算盘慢了些。”
季珩站在一旁,眼角带着笑意,适时地接了一句:“王夫息怒,孩子本就天资各异,何况小殿下尚未分化,这后劲还没发力呢。”
他说着,伸手摸了摸玄墨的脑袋,“小殿下别怕,到时候把那账房先生罩住,他就训不了你了。”
这话说得随口而自然,就像是一句家常唠嗑。
而萧铭却一怔,抬眼看向季珩。
对方浑然不觉,还在笑吟吟地同惠王说着什么“孩子嘛,贪玩一些也正常”“再过两年筋骨长开了,说不准骑射倒是极好”之类的闲话。
那张脸上,那个混合着狡黠与自信的笑容,那颗随着眼角弯起而微微晃动的泪痣……
萧铭袖中的手紧了紧。
此时王夫轻轻拍了一下玄墨:“还杵在这儿做什么?回屋去,把错题重新做一遍。”
玄墨小声应是,又朝众人行了一礼,抱着书袋退出去了。
直到那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王夫才收回视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孩子,别的都好,就是性子太软,念书也不争气。”
惠王在主位坐下,笑了笑:“慢慢来吧。他能平平安安长大,我已知足。”
“是啊。”季珩也附和着:“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惠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正是这个意思。”
王夫看了季珩一眼。
季珩立刻躬身行礼:“王爷,今日下官登门,是为程老寿宴之事。那日失礼,还请王爷恕罪。”
“罢了。”惠王摆了摆手,语气如他的人一般温和,“你既有心补救,王府也领了情,这事就过去了。”
季珩顺势笑道:“王爷宽厚。”
说着,他回头朝邬景使了个眼色。邬景捧上一只长匣,那匣子温润发暗,像是年头极久的东西。
“上回送错了礼,今日不敢再乱献俗物。”季珩将长匣双手奉上,“听闻王爷素爱山水,这是季某偶然所得,特来献给王爷。”
惠王只当是寻常字画,便含笑接过。
可待匣盖开启,那卷旧画缓缓展开时,他脸上的神情倏地变了。
画中烟雨迷蒙,春江浩渺,一叶小舟横在水天之间。舟上无人,却有一根钓竿斜斜地搁在船舷上,仿佛主人方才乘风飞去,留下了这一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