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面前的人流,“你们想想,这朱雀大街上的有钱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家里缺那一张两张书签吗?我们若是规规矩矩地论张叫卖,只会和方才代写书信一样,无人问津。”
“可换成游戏,便不同了。”
苏桁微微一顿,唇角往上一勾,“这些达官显贵、富商大贾,缺的是新鲜、是热闹,是在人前彰显自己运气好、眼光好、品位也好的机会。”
他又举起那只信封,晃了晃。
“这样的惊喜信封,我们做它一百个,任谁也不知道这里头装的是万事如意,还是一帆风顺。”
“我懂了!”
顾炎摩拳擦掌,“若抽中了小篆,别人都没有,只有我有,那多有面子!”
苏桁刚要点头,玄珉却皱了皱眉:“可这只是一张书签……”
“红封的《山河异志》也只是一本书。”
苏桁道,“这便是人心,只要有了高低、有了稀缺,便会本能地想去争、想去抢。说到底,大家买的根本不是东西本身,而是证明自己高人一等的机会。”
玄珉若有所悟,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写。
苏桁和顾炎也没闲着。
顾炎负责把写好的书签摊开晾干,然后塞进信封,苏桁则用浆糊将信封一个个封上。
老掌柜站在柜台后,起初还装作不在意,过了一会儿,鸡毛掸子也不拂了,账册也不翻了,目光一个劲儿往门口飘。
顾炎压低声音:“掌柜的在偷看。”
苏桁头也不抬:“让他看。”
“你不怕他学去?”
苏桁笑了笑:“等他学会,我们早就把第一笔钱赚走了。”
“云烬,你这话说得真像话本里的奸商。”
苏桁抬眼:“那你现在跟着奸商做什么?”
顾炎理直气壮:“分赃。”
苏桁嗤笑一声,把小篆和草书挑出来,推回玄珉面前。
“珉兄,再添几笔。这几张最稀有的,不能只靠‘少’来撑场面,得叫它们瞧着便值钱,哪怕是不懂书法的人,一眼望过来,也能被唬住三分。”
他细细端详了片刻,“这样吧,小篆背面画一只朱雀,正好应了这朱雀大街。”
“至于这四张草书,气势张扬,便在背面画只玄武。玄武厚重,压得住狂草,也显得霸气。”
玄珉看着那几张小小的书签,欲哭无泪:“这么小,玄武也就罢了,朱雀的羽毛要怎么画?”
顾炎拍了拍他的肩:“珉兄,你一定行的,我给你磨墨。”
苏桁转身把金粉取来:“正面也添些祥云、竹叶之类的点缀,再用金粉勾一勾,叫它们瞧上去更华丽些。”
玄珉认命地叹了口气,重新提笔描摹起来,朱雀渐渐在书签背面显出轮廓。
顾炎看着他勾线,忍不住赞道,“珉兄这手,也太稳了。”
“所以不能便宜卖。”苏桁将封好的信封一个一个码齐,“一封五十文。”
顾炎手一滑,差点把墨撒了。
“五十文?”
他看着那堆信封,“这里头可大半都是小楷和隶书。人家花五十文,抽出来一张最寻常的,不得当场掀桌?”
苏桁抬手敲了敲他的额头。
“孺子不可教也。”
他指着玄珉正在画的朱雀书签,“这张,若摆在铺子里,卖五十文,值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