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一夜扫尽长街枯叶。
京安城热闹得像春日上元,玄武大街两侧挤满了百姓,欢呼声响成一片。镇北军身着玄甲,缓缓驶过长街,如同黑色的洪流,包裹在鲜花和彩绸中。
酒肆茶楼里,说书人醒木拍得震天响,口中翻来覆去都是同一句。
“顾将军北伐大捷,收复旧地,今日入朝受封。”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列班而立。
顾炎卸了一身征尘,立在殿中,朗声奏报北伐战况。他比离京前粗粝了些,眉眼也更利落,唯有唇边那点笑意还在,像一把藏不住锋芒的刀。
皇上听罢,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册封顾炎为镇北将军,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良田千亩。
太子适时出列,拱手道:“顾将军智勇双全,冠绝三军,有此猛将,实乃大玄之幸啊。”
皇上听得愈发欢喜,又额外添赏了几箱珠宝玉器、御酒佳酿。
顾炎叩首谢恩,姿态恭谨,起身时,他下意识往文臣班列里看了一眼。
只见吏部尚书苏桁持笏而立,身姿挺拔,目不斜视,规矩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顾炎压了压嘴角,退回武将队列中,后来朝臣们又说了什么,他半点没有听进去。
散朝之后,顾炎刚出殿门,便被同僚们团团围住。
“恭喜顾将军!贺喜顾将军!”
“顾将军此战威震北疆,实乃我朝栋梁。”
“下官家中正有地坤小女待字闺中,品貌端庄,温婉贤淑,不知将军可有意……”
道贺与攀附之声不绝于耳,那些平日眼高于顶的王公大臣,此刻都恨不能把自家地坤直接塞进将军府。
顾炎笑着拱手:“诸位抬爱,只是末将常年戍边,娶了姑娘回来守空房,岂不是耽误人家。”
他一面应付着各方道贺,一面在攒动的人头里寻了一圈又一圈。
而此时,苏桁早已避开散朝的人潮,坐着自家那辆不起眼的乌木马车,径直回了吏部衙署。
……
吏部衙署里,倒是一派安静。
苏桁坐在书案后,神情专注地批着官员考绩,仿佛外头满城的锣鼓声同他没有半分关系。
堂下的属官们可坐不住了,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那抓耳挠腮的模样,看得苏桁心中暗笑不已。
“乔主事。”他头也不抬。
乔梓一个激灵:“下官在。”
“那份文书,你已看了一炷香。”苏桁慢条斯理道,“若实在喜欢,誊抄一份裱起来也可。”
有人没忍住偷笑出声。
乔梓脸上一红,赶紧起身将文书呈交上去,顺便壮着胆子探问:“尚书大人,今日顾将军凯旋,满城欢庆,大人为何……”
乔梓偷瞄他一眼,“为何不去将军府上,为他接风洗尘?反倒在此处理这些寻常公务。”
此言一出,值房内顿时静了,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生怕漏听一个字。
苏桁抬起眼,那颗泪痣被烛火一照,显得疏而不淡。
“哦?本官为何要去?”
乔梓被噎住:“这…顾将军与大人,不是……”
“是什么?”
乔梓抿了抿嘴,不敢说。
苏桁把笔搁下,往椅背上一靠,玉骨扇轻轻展开。
“朝廷命官私下过从甚密,往轻了说,是不知避嫌,往重了说,便是结党营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