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婶子,晒太阳呢啊?”刑母正坐在院里坐孩子的衣裳,就听到大门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回头一看,是一个村子的,不知道是来干什么。
“快进,外面日头好,就在这坐一会。”刑母起身让了一下,刑父正在堂屋门口削木头,只抬头看了一眼没有理会。家里的小鸡有些大了,原本简单围着的草席子,已经拦不住它们了。刑父就多削一些尖木头,准备钉个栅栏。
“你这日子可真不错,男人,孩子都是能干的。”说话的婶子夫家姓李,年岁不小。村里的妇人大多叫她李嫂子,和那个李老二家也算有些沾亲带故的。
刑母笑了笑,“嫂子喝茶,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她和这位李嫂子不熟悉,不过偶尔路过的时候,也听过这人经常讲村子里,其他妇人的闲话,刑母不喜她,只简单让了让,放在桌子上的茶水。
那李嫂子听到刑母这么问,一脸的笑意,“我今儿个来,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我娘家侄女,长得可水灵了,今年十七,正是好年纪。这不是听说刑野这边还没娶亲,想着到你这打听打听,想着找个时间相看一下。”
刑母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李嫂子,我家刑野早就娶亲了,咱们一个村子住着,嫂子你是平日里太忙了,没留意吧。”
李嫂子的笑容不变,“哎呀,你家刑野有一个契弟的事我知道,不过不是嫂子说啊。咱家的日子,在咱们临水村也算数得上的,刑野那小伙子多带劲啊,人高马大的也壮实,娶个男人算怎么回事啊。妹子啊,俗话说得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家刑野娶的那个男的长得再好,也生不了孩子啊。我看啊,你还是早点给刑野再张罗一门亲事,我那侄女可是大度的,就算是有个契弟,也不是不能忍的。”
李嫂子说完,就看到眼前罩下一道黑影,抬头就看到刑父黑着脸站到她面前。刑母沉着脸道:“嫂子,你看你竟在这说梦话,这话我就当没听见,不然传出去毁了娘家侄女的名声。谁家好姑娘非得跑到别人家做小啊,嫂子你还是不要在这瞎说,省得传到你娘家那边,好说不好听。”
刑父往前一步,虎着脸说道:“这位嫂子,我媳妇累了,要回屋歇着了,我们就不留你了,请出去吧。”
李嫂子被这么冷言冷语的对待,顿时脸色不好,站起身悻悻地离开了。出了院门好远,才敢回头“呸”了一下,快步离开了。她看上了刑家的好日子,想到自家兄弟家,为了照顾弟弟妹妹被耽误的大侄女,这才到刑家来说说。没想到刑家这么不识抬举,把个契弟当宝,真是没用。
李嫂子的事情,刑父和刑母没有和刑野他们提,免得惹得两人也跟着生气心烦。齐安和刑野除了去地里除草浇水,就是去山上打猎。他俩最近这么勤奋,是为了多攒一些银钱,现在青州刚刚开始恢复,青云镇上的铺面都不算贵,两人想着攒了钱之后,也跟着买一间铺面租出去。
他们不懂做买卖,只是看着青云镇人越来越多,朦朦胧胧的感觉以后铺面会值钱罢了。不过他俩现在手里也就十几两,镇子上最便宜的铺面也要二十几两呢。不过两人倒是不急,也没想着和刑母要,只是想多卖些猎物,钱早晚都会攒够的。
六月十五是刑野的生辰,还有几日就要到了,齐安有些苦思冥想,思考应该送刑野什么。他之前在山上的时候和刑母学过针线活,现在的手艺也算还行,最起码他和刑野的亵裤,都是他缝的了。想到这,齐安决定给刑野缝一个荷包,一个不带花纹的荷包。
刑野成日里总是腻在他身边,所以就算缝荷包是为了刑野的生辰,齐安也没避着他。
齐安趁着睡前有时间,拿出针线开始缝,旁边的刑野看了一眼,问道:“这青色的布料,不是之前买来做里衣的吗,你这是拿来给我做荷包?”刑野一眼就看出了齐安缝的什么,对于这个荷包是给谁的,完全没有怀疑。
“嗯,你不是快过生辰了吗,到时候应该能缝好了。”齐安直接回道,语气里没什么遮掩。倒是刑野,有些不满道:“齐小安,你没听过唱戏的戏文里,人家要是给情郎绣个荷包,要么一直念叨着吉祥如意岁岁平安之类的词,要么就是避着人,给人一个惊喜,被发现还会双颊绯红什么的,你看看你。”
齐安不理会他的矫情,知道他就是最近有些欲求不满,在找事罢了。没办法,最近天气太热,两人挨在一起一会儿就是一身汗,齐安实在有些受不住。
刑野往齐安身边挤了挤,“齐小安,你生辰多少,之前写契书的时候,上面都没有你的八字。”
齐安努力回想了一下,摇摇头,“不记得了,我小的时候,都是我爹娘记着我的生辰,后来我爹娘突然没了,很多事情包括我爹娘的长相,我都不记得了,而且之后,我也不过生辰了。”
听到齐安这么说,原本还在嬉皮笑脸的刑野,顿时心疼的不行。头些日子他们去给长辈们上坟的时候,齐安也给远在闵州的爹娘烧了纸钱,那时候刑野就心疼齐安一个人随着他们来到青州,如今再得知齐安竟然这么多年一直没过生辰,更懊恼自己的粗心大意,竟然现在自己过生辰了,才想起问齐安。
刑野从齐安手上拿走针线,放回到柜子里,然后回到床上,将自己整个人窝进了齐安的怀里。那么大的一个人,在这做小女儿形态,齐安竟然也还惯着他。伸出两只胳膊把刑野抱在怀里,轻声问道:“怎么了?”
刑野在齐安怀里拱了拱,像一只大狗一样。“只是觉得自己对你不够好。”
齐安闻言怔了一下,轻轻拍了一下刑野的后背,“你既然觉得对我不够好,那就对我更好呗,有什么需要难受的。再说了,我也没认为自己对你有多好啊。我们是一家人,我心中只有你,你心中只有我,你会因为自己对我不够好而难受,对我来说就已经够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刑家过的一直都很好,想到早逝的爹娘,齐安的心里很平静,如今安抚起刑野,语气里也全是平淡坦然。刑野从齐安的怀里起来,抬头亲了他一眼,眼睛里满满的情意。齐安被他注视着,难得有些脸红,不过还是回亲了他一下。
灯光暗下,夜还很长。
刑野的脸皮极厚,就算头一天有些矫情地说了些情话,第二天早上也全然没有害羞的意思,一早上就围着齐安身边转。刑母路过的时候,看见自家儿子这样已经见怪不怪了,不过她倒是越来越佩服齐安,面对着烦人精刑野,竟然不会厌烦。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早饭,早上齐安简单做的面汤,面汤里面还给刑母煮了一个荷包蛋。
“娘,我和齐安一会儿去酒楼送猎物,你想要吃什么不,我买回来给你。”刑野和齐安经常去镇上卖猎物,一来二去就认识了镇上新开的酒楼的伙计。现在他们打到的猎物,几乎都不会做腊味,而是隔两日去镇上送一趟。一个来回也就半个时辰的功夫,快的很,回来也不耽误干农活,更不耽误打猎。
刑母想了想,家里的梅子快吃完了,就提了一嘴,再买些回来。
刑野和齐安拎着几只野鸡和野兔,去酒楼送完货之后,又去了卖蜜饯的铺子。买了一包梅子,又买了一包山楂干,这东西吃多的时候含一片,能缓解胃口的不舒服。今天卖了一百多文,买蜜饯果子就花去了一半,两人攒钱之后就有些抠门,没有买其他的吃食,直接就出了镇子回家了。
刚进村子不久,刑野就拉着齐安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齐安有些纳闷,刑野指了指前方的几个人影,“我看那个老太太,很像我二奶奶啊。”
齐安一挑眉,“你跟上去看看,我绕道先回家。”说完,他从两户人家院墙之间拐了进去,快步往家跑。刑野则整了整衣裳,大步追赶上了前方的几人。
“二奶奶?”
听到声音的几人回头一看,其中最年长的妇人眯了眯眼睛,仔细辨认道:“野小子?”
刑野笑着应道:“是我,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二奶奶你还认识我呢啊。大伯大伯母好久不见,哟,这不是光宗哥吗,这么多年没见,一定已经是秀才了吧。”
这几人见到刑野都有些激动,尤其是二奶奶,拍了拍刑野的胳膊,“哎呦,真的是野小子啊,没想到竟然都这么高了啊。”
刑野看着眼前的二奶奶,花白的头发,满是褶皱的脸上望着自己的神情全然都是高兴,顿时就把之前一肚子的刻薄话咽了回去,多年后好不容易再见,揪着以前的事不放做什么。
“二奶奶,前面就是家里了,咱们先回家。我们之前还在附近打听了,都说没看到你们一家,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刑野边说边领着几人往自家院子那边走。还没走到院门,就看到迎出来的刑父刑母和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