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这个“意外”有多重
奥狄斯在科林星长大。
科林星的天空是淡紫色的。这里有白天,有黑夜,有恒星光穿过大气层时折射出的渐变光谱。总督府的花园里种满了会发光的植物
荧光蕨、星脉藤、月光菌。它们的花期各不相同,所以花园里永远有光。
奥狄斯最喜欢荧光蕨。
因为它的光最安静。不会闪。不会变。只是安静地亮着,像一盏被调到最低亮度的旧矿灯,像一只已经放弃了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你的猎物。
他后来在垃圾星上回忆起这种植物时,觉得自己之所以喜欢它,是因为它的光和永夜风暴的闪电完全相反
一个安静,一个狂暴;一个持久,一个转瞬即逝。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永夜风暴的闪电”来做比喻。他从没去过垃圾星。他不记得自己被遗弃的那一夜。
但有些东西不是靠记忆记住的。它们刻在骨甲上,藏在神经末梢里,像那些被新记号覆盖的旧记号——你看不见,但它们还在。
他有一只同龄的玩伴——隔壁家族的雌虫幼崽。
那只幼崽的触角又短又粗,尾勾末端有一个天生的骨甲凸起,像一个小小的球。玩伴的父亲是科林星军事学院的教官,所以他从小就比同龄虫更擅长打架。
但他从来不欺负奥狄斯——他只欺负那些欺负奥狄斯的虫。
有一次奥狄斯从总督府废弃的观测站楼梯上摔下来,膝盖磕破了。
玩伴背着他走了一路,边走边骂他笨。“你脚底抹油了?”“你没长眼睛?”“你的触角是用来当装饰的吗?”
奥狄斯趴在他背上,膝盖还在渗血。但他没有哭。他只是把脸埋在玩伴的肩胛骨之间,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荧光蕨气味
他们刚才在花园里抓发光的昆虫,玩伴把最大的一只塞进了他手里。
“这只比你上次那只亮。”他说。
奥狄斯成年后进入科林星军事学院。
他的精神丝传导效率在所有学员中名列前茅。基因检测报告上,所有指标都被标注为“正常”。
没有那条异常片段——科林星总督没有要求做全套基因测序。
他只是想要一个子嗣。
奥狄斯从军事学院毕业那年,基因中的异常片段开始活跃。
他不知道。没有虫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要离开科林星——他以为那只是年轻雄虫对未知世界的好奇。
他告诉养父他要去各星域游历。
养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记得回来。”
他登上星舰那天,科林星的天空是淡紫色的,和往常一样。
养父没有来送他——总督府今天有一个重要的会议,关于星兽防线的防御部署。
也许不是。
也许他只是不想站在起降平台上,看着自己养大的幼虫走进一艘星舰,然后等那艘星舰变成天际线上的一个光点
然后等那个光点消失,然后等自己的触角在头盔里紧贴着头骨,然后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学会告别。
奥狄斯站在起降平台上,恒星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童年玩伴站在平台边缘。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背他从观测站走回去的幼崽了
他现在是科林星军事学院最年轻的教官。触角还是那么短,那么粗。尾勾上的骨甲凸起还在。他没有挥手,只是看着奥狄斯。
奥狄斯在星舰起飞的轰鸣中对他喊了一句什么。
引擎声太大了。玩伴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