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墙上原身留下的划痕越来越多,他每天在同样的位置刻一条新的。
原身刻的划痕和他在同一面墙上。他分不清哪些是原身的、哪些是他自己的。他伸手摸了摸墙上那些划痕。有几道特别深
是原身刻的,一开始很用力,后来慢慢变浅了。他自己的划痕比原身的更深,因为他还活着,他的手指还有力气。
但他不知道还能有力气多久。
他在垃圾星上的生存,依靠的是原身被家族流放时,家族给了他一笔钱。
因为帝国法律规定,流放幼虫必须提供基本生存保障,否则追查起来,家族要承担责任。
原身用这笔钱在黑市上换了一批营养液、一张废金属床、一床薄毯、一个旧水壶。精打细算地分配,撑了很多年。
后来原身死了,沈夜阑继承了他的身体,也继承了他剩下的那几管营养液和那笔钱。
他之前不太在意这些
他以为营养液还够撑一段时间,以为剩余的费用还够再换一批。
但现在他把空管子排成一排,一只一只数过去,才知道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他把最后三管营养液中的一管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金属腥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然后把盖子拧紧,放回原处。
还能撑几天。
几天之后,如果他不买新的营养液,他就会开始饿。如果他不交星网费,他的终端就会被断网。
他不能断网。
加密频道里还有虫在等《命运之茧》的更新。凛渊每天都会检查加密协议的状态,赫每天都会刷新他的更新。
他不知道赫是谁。
他也不知道凛渊为什么愿意用技术保护一只素不相识的虫,不知道为什么萨塔从不说话但每天都会在他门口放一小块磨好的金属片。
他只知道他不能断网。
所以他面临一个选择:用剩下的钱买营养液,还是用剩下的钱交星网费。
他不能两个都做。
他坐在废金属床上,盯着终端屏幕上加密频道的讨论区。
明天他会去黑市,用遣散费里最后剩下的那点钱换几管最便宜的营养液。
他会在黑市上看到其他虫
那些触角断了的老兵,那些尾勾磨损的亚雌。
他们也在用退役金或遣散费换营养液。
他知道自己正在慢慢变成他们。
不是身体上,是在更深的某个地方:他也在每天做同一件事,只是为了确认自己还活着。
他打开终端。屏幕上的裂纹在暗红色指示灯下泛着微光。
加密频道里,读者们还在讨论奥狄斯和伊卡丝的故事。
沈夜阑把故事变成数字,变成数据流,变成读者尾勾末端的震颤。
他关掉屏幕。躺在废金属床上,把薄毯裹紧。窗外永夜风暴还在呼啸,收音机指示灯还在闪
老瘸翅的收音机,萨塔修好后放在他棚屋里,说放着也是放着。
他听着风暴声,闭上眼睛。
尾巴在身后轻轻搭着,末端微微翘起,像是在做一个很安静的梦。
明天还要去黑市。明天还要写第八章。明天还要把金属片放在萨塔门口。
明天还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