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在凌晨开始了。
第一枚炸弹落在垃圾星起降平台的时候,沈夜阑还在睡觉。
壳蜷在他脚边,尾勾缠着他的脚踝。零缩在床角,触角在睡梦中轻轻颤了一下。
尖锐的防空警报在垃圾星的上空中炸响,整个世界都在震颤。
棚屋的金属墙壁发出被撕裂的尖叫,桌上的营养液管子滚落在地,老瘸翅的收音机从床头摔下去,暗红色指示灯闪了一下,灭了。
沈夜阑睁开眼。灰紫色闪电正在窗外疯狂滚动,是起降平台的方向。
浓烟从废铁堆后面升起来,火光把整片棚屋区照得亮如白昼。
第二枚炸弹落下来了,比第一枚更近。
冲击波把棚屋的门从铰链上整个扯了下来。金属门板飞过棚屋区上空,砸在萨塔的棚屋顶上。
壳的尾勾猛地收紧。沈夜阑感觉到脚踝上一阵刺痛,壳在恐惧。
他弯下腰,把壳捞进怀里,另一只手按住零。零的触角剧烈颤抖,幅度比任何一次都大,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零在用全部力气压制自己的恐惧。因为他知道壳比他更怕。
凛渊猛的撞开棚屋的门冲进来。
他的触角在头盔下剧烈偏转,眼睛在黑暗中闪着暗金的光。
“起降平台被炸了。星舰全毁。信号站在第一轮轰炸中就被破坏了。”他顿了一下。
尾勾在身后猛地抽紧,像被什么东西勒住了。
“静音署在趁乱加大追踪力度——他们的追踪信号在刚才几分钟内突然增强了数倍。战争给了他们最好的掩护。他们在利用轰炸当烟雾弹。”
沈夜阑把壳放在床上,把零用薄毯裹紧。然后他走到工作台前,打开加密频道的后台。
信号全断了。
通信光缆被炸断了。覆盖边陲星域的所有军用和民用通讯频段全部被干扰信号淹没。
静音署利用战争通讯管制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全频段干扰,星网所有信号节点都被白噪音覆盖。
加密协议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运行。信号走不出去,再多的跳转节点也没有用
整个边陲星域都在通讯管制范围内,所有民用频段都被列为“非必要通讯”,被战争状态下的紧急通讯法案自动关闭。
静音署不需要再追查了。他们直接把整个星域的通讯都掐断了。
沈夜阑没有犹豫。他尝试了所有备用频段
凛渊在垃圾星上部署的私人中继站,从退役星舰上拆下来的短波信号放大器,甚至劳工互助会用来传递手抄本的加密信道。全部被干扰覆盖。
沈夜阑站在工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触角微微偏转,对着屏幕上那些不断跳出的红色错误代码。
然后他停下来了。他知道,再试下去也没有用。全频段干扰不是技术问题,是物理问题。
信号在传输层被白噪音覆盖,沈夜阑写的每一个字都无法穿过这片被战争和静音署联手封锁的天空。
窗外,第三枚炸弹落在远处的矿道上空。冲击波把废铁堆的边缘掀翻了一大片。金属碎屑从棚屋顶上滚下来,打在旧矿灯的灯罩上,叮当作响。
他站在门口,看着灰紫色闪电一道接一道划过天际,是星舰在低轨道被击毁后燃烧的残骸正在坠入大气层,拖出长长的火光尾巴。
像一群被点燃的飞虫在永夜风暴中无声地尖叫。
“我们要离开这里。”沈夜阑说。
凛渊点了点头。他把工作台上的便携式设备装进背包,然后把加密协议的本地备份塞进战甲夹层里。
他的手套在装设备时微微发颤——掌心旧伤在气压骤变的冲击下又开始隐隐作痛。
沈夜阑把壳和零裹进同一件外套里。外套是萨塔上次放在他门口的,比薄毯厚。壳的尾勾缠着零的尾巴,零的触角紧紧贴着头骨。两只幼崽都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