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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第2页）

镇静剂的针头刺入尾勾神经末梢的那一刻，他的六翼在医疗舱的狭小空间里剧烈挣扎。

翼刃刮过舱壁的金属内衬，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在深夜的霜境星域指挥层里反复回荡。

珂兰站在医疗舱外面，隔着透明舱壁看着元帅在镇静剂的作用下逐渐安静下来。

六翼垂落，翼刃尖端的精神力余烬从银白褪成灰白，最后彻底熄灭。

尾勾停止抽搐，骨甲上的暗金色花纹缓缓褪成灰白，像一本合上的书，书脊上的烫金字在漫长的放置后终于褪色了。

但他的嘴唇还在动。

珂兰凑近舱壁，看到他嘴唇翕动的幅度很小，几乎是无声的。

他调整了医疗舱的音频采集灵敏度，才听清他在反复说同一句话。

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像一只虫在极深的井底向上喊，却不知道上面有没有虫在听。

“回来以后告诉我。”

沈夜阑在战争爆发前给他发的最后一条私信，也是沈夜阑第一次用“回来以后”这个词。

赫利俄斯收到时，坐在即将起飞的星舰上，把所有回复都咽了回去。现在他在镇静剂的作用下，意识已经无法分辨现实和幻觉。

他看到医疗舱的金属舱壁在冷光灯下泛着暗银色的光，那些光在视野里缓慢流动、扩散，然后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看不清脸，但语气和沈默在“作者有话说”里偶尔流露的语气一模一样，温和、耐心，会在读者提问时认真回复。

那个虫在对他说：“回来以后告诉我。我告诉你娜拉去了哪里。”

他问那个模糊的轮廓：“如果我学得很慢呢？你还要我吗？”

那个虫没有回答。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第一次更轻。轻到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答案。

“如果我学得很慢呢。你还要我吗。”

医疗舱外面，珂兰把头转开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医疗舱的嗡鸣声在嗡嗡作响。

几个标准时后，镇静剂的药效开始减退。

赫利俄斯在昏睡中还在反复重复沈夜阑断网前发给他的最后一段音频

《命运之茧》奥狄斯在废墟中发现那枚嵌在墙里的共鸣晶碎片，说“只要墙不倒，它就能一直亮”。

赫利俄斯在昏睡中把那段独白反复念了很多遍，念到“它”这个字时，尾勾在镇静剂的作用下轻轻摆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是珂兰注意到了。

珂兰没有告诉任何虫。

他只是把镇静剂的剂量调整到最低维持水平，然后在医疗舱的监控日志上写道

“元帅在意识模糊状态下反复提及‘回来以后告诉我’和‘只要墙不倒，它就能一直亮’。判断为战后精神海暴动引发的记忆闪回，建议继续观察。”

珂兰把日志存档，然后把医疗舱的窗帘拉上，遮住舷窗外还在燃烧的星舰残骸。

灰紫色闪电一道接一道划过天际，照亮了医疗舱里赫利俄斯安静垂落的尾勾。

骨甲上的暗金色花纹已经褪成灰白，但他的嘴唇还在轻轻动着。

他在反复说同一句话。

“他在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