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在审讯室里愤怒咆哮的高等雄虫,用尾勾砸桌面砸到骨甲碎裂,喊着"你们没有权力这样对我"
见过在审讯室里沉默到底的亚雌劳工,一句话不说,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磨损的尾勾骨甲。
他以前在审讯记录上签字时从不犹豫,每一个字都写得干净利落。
但审了一次之后,他在审讯室外面站了很久。
走廊很长,冷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把墙壁上的静音署徽章照得惨白。
尾勾缠绕着天平,天平两端各悬着一只闭上的眼睛。
他对记录员说不用再审了。
记录员问为什么。
他说他不怕他们。他只是在等。
记录员问等什么。
洛赫温没有回答。他走出审讯区,在走廊尽头停了一下。
他想起他父亲——战后第一批被强制圈养的雄虫之一,在悬浮居所里被养护了很多年,精神丝传导效率被调校到最优,情绪波动频率被维持在安全阈值以内。
他最后一次去看他时,他坐在落地窗前,触角垂在两侧,尾勾安静地搭在扶手上,问他你是谁。
他说我是你儿子。他父亲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头继续看窗外的人造星空。
他说我儿子在匹配中心工作,他是审查官,他很忙。
他不认识他了。那天洛赫温在悬浮居所的走廊里站了很久,和现在一样。
审讯室里那只虫的眼睛,和他父亲最后看他的眼神是同一类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安静的东西。是笃定。那只虫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他知道他在等。
洛赫温以前觉得父亲最后那几年的沉默是药物副作用,是精神丝养护过度的后遗症。现在他不确定了。
也许那不是沉默。
也是等。
在等有人推开那扇门,在等有人把他从那张椅子上扶起来,在等有人告诉他
你不是谁的基因资产,你是虫。他等了很多年,没有人来。然后他死了。
现在有一只虫在审讯室里,也在等。但他不是等谁来救他。他是在等这个制度自己崩塌。
洛赫温把审讯记录合上。在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站起来,走出审讯区,没有回头。
狱中的日子是从抑制环的金属齿咬进骨甲的钝痛开始的。
沈夜阑被关在一间单人隔离室里。四面墙壁都是星核能量场,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一盏冷光灯在嗡嗡作响。
他的尾勾上戴着抑制环,用于压制精神丝的基础型号。
金属齿咬进骨甲,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他:你的精神丝被锁住了。
你不能和任何虫说话。
但他能想。
他的精神海还在,他的尾勾神经还在。
抑制环能锁住精神丝的外放,锁不住他在精神海里的声音。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在精神海里反复排练一部新小说。
主角是一只叫安提的雌虫。
安提的哥哥在战争中被判定为"叛徒",尸体被抛在战场上,禁止任何虫族为其收殓—
按照虫族习俗,未收殓的死者精神力无法消散,将永久困在死亡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