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的尾勾从门缝伸进去。
暗金色的花纹在昏暗里安静地亮着,像一盏从门缝里递进来的灯。
“我不会进去。你窗口期结束之前,我不会碰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稳。
“但你的尾勾不用再撞墙了——你想撞就撞我的。我不进来。你把它伸出门缝。你撞我的,不要撞墙。”
沈夜阑的尾勾在墙上停住了。他蜷在角落,看着那条从门缝伸进来的尾巴
暗金色的花纹在昏暗里安静地亮着。骨甲上的旧伤层层叠叠,每一道都是赫利俄斯在战场上拉索留下的。
他想起老瘸翅说过的话——你什么时候学会信任它,它什么时候听你的。
现在他看着另一只虫的尾勾,它在门缝里安静地亮着,用自己的旧伤在告诉他
你的尾勾不是用来撞墙的。你可以撞我的,我不怕疼。
赫利俄斯靠在门上。他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过来,隔着一扇门的厚度,隔着他还在抽搐的尾勾,隔着他反锁的门。
他说奔现那夜他站在工棚门口站了很久,他怕走进来发现屏幕里那只虫是假的。
他看到沈夜阑用手指按胶水,把胶水弄得到处都是,在沙发上蹭了蹭手指,然后继续粘——那只虫比屏幕里更瘦,头发上全是金属粉尘,但手指按胶水的动作和他在垃圾星上给旧终端贴屏幕时一模一样。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只虫,想:如果他是真的,我就再也不走了。然后沈夜阑抬头,问他是不是迷路了。他说:“没有迷路。”
“我在你以为是亚雌的时候就选了你。”他不知道自己是一只雄虫,不知道他是SSS级,不知道他的信息素是茶香。只是选了那只在垃圾堆里搭舞台的笨蛋
他每天在加密频道里敲下的每一个字,他每次在“作者有话说”里写“今天风暴比昨天小了一点”时尾勾末端极细微的震颤,他问“如果一只虫从来没有被教过怎么表达,他还能学会吗”时在私信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的所有话。
沈夜阑的尾勾在门那边轻轻颤了一下。他把自己的尾勾轻轻绕上赫利俄斯的尾巴。两圈。然后他做了一件他整个窗口期都在用抑制剂压住的事——他把精神丝从末端伸出来,轻轻碰了碰赫利俄斯的精神丝。
这是他窗口期第一次主动伸出的链接。不是被窗口期逼的,不是被求偶本能控制的。是他自己选的。茶香从门缝里溢过来
他从门缝递出去一杯温水。水还是温的——刚才撞墙的间隙里用旧热水器烧的,压在最剧烈的那一波窗口期和抑制剂副作用中间。
茶叶是凛渊从黑市物资里翻出来的陈年旧货。“我在想,这只笨虫在门外说了这么久。口渴了。”
赫利俄斯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喝茶。嘴唇碰到他的指尖。他在发抖,现在他连一杯茶都端不稳。他把那杯微涩的茶喝完了,然后把脸埋在沈夜阑的掌心里。
“水温刚好。”
“以前听人说,雄虫的窗口期信息素能让任何雌虫失去理智。我以前不信。现在信了。不是因为信息素有多浓。是因为那只雄虫是你。是你泡的茶。是你在窗口期最痛的时候还在想我会口渴。”
沈夜阑的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划过。门缝很窄,但他能看到赫利俄斯的尾勾——那条尾巴上有太多旧伤,和他在小说里写的那些虫一模一样。
和伊卡丝精神丝上刻着的几十个战友的频率一模一样,和安提跪在碎石堆里收殓哥哥时的尾勾一模一样。他自己也是那个故事里的一只虫。
在垃圾星上,在一个他不知道会被写进小说里的夜晚,用尾勾碰了碰那只在门外站了很久的虫。
窗外永夜风暴还在呼啸。但今晚的风好像比平时小了一点。沈夜阑靠在门板上,把尾勾又缠了一圈。茶香还在门缝里溢着,但不是沸水的苦,是凉茶温吞的回甘。
他的窗口期会结束。但他的尾勾还会继续亮。不是因为信息素,不是因为任何生理反应。是因为他的尾勾在很早以前,就已经自己选了那只在门外站了很久的笨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