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望着沉澜辞霄孑然孤寂的背影,金粟静坐其侧,一同护持着掌心那缕微弱残灵
生于人怨的野诡,会在赍怨的爱里再生
文昌行至川身侧,璀璨金瞳凝望着她的蓝眸,神色平静无波
“冰师大人,白晞晨阁下,在你任职五百年,搜集完文昌的行迹之后,对她展露的风趣与知心,”
川转眸回望,文昌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是真,是假”
“十分真心,零点虚伪”
川轻笑,转身往玄初殿走去,文昌紧随其后,身影掠过墨凌渊
“那你给我解释,川,偌大阳都,容得下风神,为何容不下我?”
川以手支颔,稍作整理,缓缓开口
“天道,在这里,”
川抬起左手食指,轻抵自己左胸心口
“这世间,自三十年前冰师历劫那刻起,便再无天道,”
文昌心神剧震,却未停步,仍凭本能跟进川,墨凌渊沉默相随,缀在二人身后
“这意味着,天庭将再无新生血液
冰师在天庭三百年,本就筹谋覆灭天庭,最初计划,是慢慢挪去神官在凡人心目中不可亵渎的高位,可天道既亡,只需熬尽现存神官便足够
阳都不缺时间,鬼权亦如此,”
文昌终是回神,猛地攥住川的手腕,强行将她拦下,再快步挡在川身前,将耳朵紧紧贴在她左胸,凝神去感应那沉稳如常的心跳
月光如水,漫洒人间,此夜清美至极
三人甫一驻足,川依旧平静地说道
“如今凡人智慧已生萌芽
我的阳权曾演算过:二百年后,凡人将脱离对神的执念,独立自主;再过五百年,其智慧将攀至新境,抵达今日我们只敢想象的高度
届时,神官尽数陨落,天庭不存
但亦有例外——譬如求学业、科举、仕途顺遂的文昌真君,又如开辟人间文明的姑墨之神
若将来凡人真的不再求神,为保神官之身的阳权,我会潜移默化散播适度的信仰念想,只是‘适度’二字难拿捏,需谨慎对待,反复商议,麻烦,却也只是麻烦而已,”
文昌垂眸沉吟,始终缄默不语,神思已被这前无古人的奇迹狠狠冲撞,强行压下惊澜,神智依旧冷静,思绪飞速而有序地翻搜着所有秘典
“文昌真君,履行神职,反倒比入阳都安身更好,毕竟,处置星宿阁堆积如山的公务,于你本就如饮水般轻易”
“天外之物,如今居于天下的你身,你当真招架得住?感觉如何?”
——天下的天妖大战,天庭众神尽数遭毒厄缠身,危在旦夕,幸得阳都倾力驰援,方有一线生机
鬼权川于万军之中独战妖王,悍然夺回众神性命,最终令妖王寂灭、妖界濒临倾覆
经此一役,川已是当之无愧的世间第一强者,天外的天道亦融于川心胸之内,若川有半分闪失、骤然暴毙,这天下的任何人都是束手无策的
文昌将前因后果尽数想通,心中了然,即便深知自身力量微薄,依旧决意倾尽绵薄之力,眼底一片沉定坚定
“还好,并无不适,我很满意这颗心脏”
“不可掉以轻心,我再去藏金阁翻查典籍,看看是否有相关记载”
借月光望去,巍峨天庭唯余满目残壁断垣
川轻轻摇头,低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