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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耍前传许攸自述壹（第2页）

我本就不是什么温柔和善的性子，桀骜入骨、嘴毒心硬，看不惯的东西，从来藏不住，更不会刻意包容退让。

我居高临下，清清冷冷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穿透风声人声，精准落在那小孩耳边。

“哭什么？”

树下的小不点骤然僵住，持续的抽噎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通红发胀，懵懵懂懂地望向树上的我，眼底满是错愕和不解。

看着他这副楚楚可怜、任人拿捏的软模样，我心底的嘲讽更甚，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不过死了个人，至于哭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六岁的小孩，心思纯粹直白，听不懂拐弯抹角的讽刺，却能精准捕捉到我话语里的冷漠和嫌弃。

他怔怔地看着我，挂着泪珠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原本懵懂的眼神，瞬间被委屈和怒火填满。

小小的拳头死死攥紧，指尖用力到泛白，浑身都绷起了劲儿，像一只被冒犯、被激怒的小兽。

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眼底的悲伤在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执拗的愤怒。

可我丝毫不在意，甚至觉得有点可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哭包，就算生气，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我索性把心底直白、刻薄的话全盘托出，字字犀利，直戳要害：“平日里被人疼、被人护，衣食无忧、无忧无虑，享尽了偏爱。人活着的时候不知道珍惜，肆意任性，等人走了，就只会哭哭啼啼博取同情。”

“我看你啊，就是典型的白眼狼。”

这三个字轻飘飘落地，是我九岁年纪，最直白、最通透的评判。

我从不乱评价人，我的每一句嘲讽，都有我的道理。

世间多数孩童都是如此，身在福中不知福，拥有时肆意挥霍，失去后假意深情，眼泪不过是懦弱的遮羞布，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怀念。

我本以为，这话过后，这个小不点会更加委屈地大哭，会低头怯懦退缩，会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任由旁人怜悯。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低估了他。

低估了这个看似软弱、只会哭泣的小孩，骨子里藏着的执拗、刚烈和不容侵犯的底线。

话音落下的瞬间，树下的小孩彻底炸毛了。

他胡乱抬手，一把抹掉脸上的眼泪，蹭得满脸水渍狼狈不堪。

全然不顾周遭肃穆的葬礼氛围，不顾满院的长辈乡亲，不管尊卑规矩、大小之分，小小的身子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朝着老榆树冲来。

脚下踩着细碎的纸钱，穿过飘摇的白幡，迎着刺眼的阳光，不顾一切，气势汹汹。

那一刻我愣了一下，随即只觉得新鲜又有趣。

有意思。

这小不点，看着软乎乎、泪汪汪的，脾气倒是倔得很。被我说两句真话，非但不退缩，反倒敢来找我对峙。

我依旧懒懒倚在树杈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冲到树下，仰头瞪着我，小脸通红，眼眶泛红，声音带着未消的哭腔，却字字铿锵、字字倔强：“你胡说！”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不准说我妈妈！”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极致的愤怒。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没有半分怯懦，只有纯粹的维护和倔强。

我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垂眸俯视，语气依旧桀骜嘲讽：“我胡说？我亲眼所见，全程看得一清二楚。所有人都在体面送别，就你哭得最狼狈、最窝囊，不是没出息是什么？”

“我没有窝囊！”小孩原地蹦跳着，急得不行，声音嘶哑却格外坚定，“我想我妈妈！我就是想她！”

“想她不是靠哭的。”我嗤笑一声，骨子里的傲慢肆意流淌，“真的念着一个人，是记在心里、好好活着，不是当众哭成笑话，博取所有人的同情。”

彼时的我，九岁，看透世俗虚情，却不懂人间至纯的温情。

我以为所有的深情都是伪装，所有的眼泪都是算计，却忘了，六岁孩童的世界，干净纯粹得不染尘埃。

他不懂成年人的虚伪套路，不懂自我感动的虚假怀念，他的难过是真的，想念是真的，失去至亲的崩溃，也是真的。

我的道理通透、清醒，却太过冰冷、太过极端，错把最纯粹的真心，当成了世俗的假意。

树下的小孩被我怼得哑口无言，急得眼泪再次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示弱，只是一遍遍地重复：“你下来！你敢下来跟我打架吗！你说错话了，你要给我道歉！”

看着他张牙舞爪、炸毛对峙的模样，我彻底来了兴致。

活了九年，我见惯了趋炎附势、欺软怕硬的人，大人怕我的桀骜，小孩怕我的冷硬，从来没人敢这么直面我的嘲讽，更没人敢主动找我打架。

一个比我小三岁、瘦弱矮小的六岁孩童，明知实力悬殊，却依旧敢直面我的锋芒，不服就怼、不服就打，这份执拗和骨气，属实难得。

我晃了晃悬空的右腿，轻笑出声，语气散漫又张扬：“小不点，就你这小身板，还想跟我打架？怕是一碰就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