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聒噪,日光刺眼,所有人扎堆巷口玩耍。
许攸亲手做了一把精致小竹弓,轻巧好看,力道温柔,是孩童最纯粹的玩闹。星聆拿着竹弓新鲜把玩,随手轻轻一射。
箭矢轻飘飘划过风,轻轻擦过李云静的石膏手臂。
真的不疼。
真的只是无意。
可那时的我,看不见无意,看不见轻巧,看不见孩童玩闹的无辜。
我只看见——李云静手臂骨折,缠着厚重绷带,是被家里打骂受的重伤,本就满心委屈压抑。
而星聆那一箭,成了她情绪爆发的出口。
我亲眼看着积压已久的戾气瞬间炸开,看着争执四起,看着人群混乱拉扯,看着所有矛头齐刷刷对准洛星聆。
我看着他被人群裹挟,看着他百口莫辩,看着他茫然无措。
混乱推搡之间,他脚下不稳,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我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想冲上去拉他。
可下一秒,我眼睁睁看着李云静猛地扑上去,狠狠一口,咬在他后背。
那一幕,彻底刺痛了我。
年少的我,不懂成年人的压抑,不懂重组家庭的苦楚,不懂李云静满身伤痕的无奈与偏执。
我只看见——我喜欢的少年,平白受了伤害。
我心疼他,可更多的,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委屈、酸涩、混乱与崩溃。
我不知道该怪谁。
我怪李云静过分偏激,可我也看见她满身伤痕、满目阴郁;我怪这场无端闹剧,可所有人都只是孩童玩闹;我最怪的,是我自己无能为力,站在原地,看着他受难,什么都做不了。
混乱落幕,人群散去。
积压在我心底所有说不清的情绪,瞬间全部涌向洛星聆。
年少的爱太稚嫩、太脆弱、太偏执,经不起一点风波、一点误会、一点残缺。
那场争执之后,我和他爆发了此生最激烈、最决绝的一次争吵。
没有人懂我当时的崩溃。
不是因为我怪他误伤别人,是我心疼他受了伤,却又无能为力;是我看着他卷入风波,我却护不住他;是我满心慌乱、满心酸涩、满心委屈,只能全部发泄在他身上。
我闹、我吵、我赌气、我冷漠。
年少的我不懂沟通,不懂释怀,不懂温柔和解,只会用最笨拙、最愚蠢的方式,发泄自己的慌张与不安。
我以为争吵过后可以和好,可以解释,可以回头。
可年少的赌气,一旦开口,就是永别。
我们简简单单吵完一架,简简单单闹掰,简简单单——彻底分手。
两年的懵懂心动,无数个捉迷藏的温柔瞬间,无数次偷偷的期待与欢喜,全部碎在那个燥热的午后。
没有盛大的告别,没有温柔的解释,没有不舍的挽留。
只有一场荒唐闹剧,一场无解误会,一次年少赌气,从此山水隔线,两两疏离。
决裂之后不久,我因为家里安排,跟着父亲外出出差,匆匆离开这片我生长、心动、欢喜过的小区。
我走得很仓促。
我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他一眼,来不及解释我所有的别扭、所有的委屈、所有不懂表达的喜欢。
所有人都以为,是我不爱了,是我闹脾气,是我轻易放下了这段感情。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从来没有放下过。
我只是太年轻,太笨拙,太不会爱人,太不会处理风波,最后亲手弄丢了自己最最喜欢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