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在低头、在窥视、在注视。
那种感觉,让人头皮炸裂、后背彻底冰凉到底。
不是错觉。
整片森林,是活的。
它在看。
在盯。
在静静观察三个误入猎场的活物。
风声穿过交错的枯枝缝隙,不再是寻常的风声。
是细碎、重叠、密密麻麻、贴满耳廓的低语。
沙沙……簌簌……呢喃……
无数分不清远近、分不清男女、分不清老幼的声音,缠在耳边,轻轻絮语,语调阴恻恻、轻飘飘,听不清字句,却透着极致的恶意与亢奋。
像是无数被封印的残念,终于等到了闯入的猎物,正在暗处无声狂欢。
洛星聆撑着湿冷的泥土坐起身,浑身僵硬酸痛,骨头缝里都是被碾压过的滞涩感,仿佛刚刚被整座空间狠狠碾碎又重塑。
他缓缓转头。
身侧,许攸已经坐起。
素来冷静沉稳的他,此刻眼底覆满了从未有过的凝重,脸色泛着一层病态的苍白,周身气场紧绷到极致,全身每一寸神经都处于戒备状态,目光锐利如刀,快速扫过四周无边的黑暗林海,不肯放过任何一处异动。
不远处,张胖爷缓缓撑起身躯。
他呼吸粗重,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素来憨厚沉稳的神态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惊惧与警惕,指尖死死攥着满手湿冷的泥土,指节泛白。
三人两两对视,眼底皆是同款的寒意与惶恐。
没人说话。
但所有人心里都无比清楚。
他们被夹进书里了。
不是传送、不是穿越、不是幻境。
是被那本暴怒的红皮书,硬生生吞进了它的世界。
从无忧之间的虚空囚笼,彻底坠入了小红帽的副本炼狱。
从前他们是旁观者,站在书外看枷锁、看藏书、看执念。
现在,他们是局中人。
是掉进扭曲童话里的猎物。
是这片活体森林里,唯一的活物,唯一的目标。
洛星聆缓缓抬手,指尖抚过胸口的衣兜。
那张泛黄褶皱的旧纸条,还安安稳稳贴在心口。
纸质冰凉粗糙,隔着布料,依旧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上面那行当初看着诡异、此刻看着无比真实、字字诛心的字迹,在脑海里骤然浮现——
『郁愤难平,狂躁蚀心,逢障尽裂』
短短十二个字,没有缘由、没有解释、没有铺垫。
却是这片世界,留给他们唯一的开局寄语。
洛星聆皱了皱眉,缓缓吐出两个字:“『暴怒』。”
许攸缓缓站起身,脚步轻稳,动作无声,生怕惊扰了林子里潜藏的恶。他压低声音,气息极沉,每一个字都透着冷静到冰冷的判断:
“无忧之间的房间,是唯一的安全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