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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慌（第1页）

纳菏，雾石区。

北曦渐沉，天色渐暗。光线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昏黄，像是濒死之人浑浊的眼珠，勉强映照着周围脏污的巷弄。

远处的，成群的核电站厂静静矗立着，高低不一，灰色的外表上到处是斑驳点点的痕迹，扭曲无序。

从学地望去，远处黑洞洞一片，远处高耸的灯塔，一片模糊中透着一股死气。

学地附近，一群十五六岁的少年在气势汹汹地追赶着一个同龄女孩，嘴里骂骂咧咧。誓要给这个女孩一个狠狠的教训！

他们松散却严密地封锁着退路，脚步声杂乱而沉重，伴随着毫不掩饰的谩骂。

“河婧！你这个贱人！我装病又是你跑去跟老师告密的吧！”为首的陆咚涨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凸起，愤怒地吼道。

“我的零食肯定又是你偷走的！别狡辩！”辰南紧随其后，一边追一边狠狠地啐了口唾沫，那腥臭的液体溅在地上，溅起细小的尘埃。

“还有我的钱，是不是也是你偷走的！你别想跑！”汪欢更是一边追一边挥舞着手臂。“对，还有我新买的书包也不见了，肯定是你干的好事！”另一个声音阴恻恻地附和道。

“我的作业你也没给我写！”抱怨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股极具压迫感的声浪。

名叫河婧的女孩，像是一只被猎犬围困的幼鹿，脚步踉跄，呼吸急促。她憋了半天，都张不开口，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只觉胸腔沉重如铁，胃里一阵绞痛，视线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仿佛看不见前方的尽头，也看不清面前的路。她边跑边带着哭腔崩溃地冲正前方嘶哑地咆哮道：“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

她在问自己和前方的空气，因为她的声音实在太轻，太弱，太哑，除了她自己，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听得到。除了吹散她正前方的那一小股气体外，对其他任何事物没有任何影响。就算是旁边离她很近的人，也根本听不见她到底在说什么。

为什么没人相信我？我真的这么下贱吗？我真的这么恶狠吗？我真的是怪胎吗？我真的是天生就该受欺负吗？

她委屈极了，泪水模糊了视线，听着近在咫尺即将追上的步伐，继而，她感到一阵绝望与无措。

今天，放学的铃声响起后，她正低着头整理桌面，眼角余光瞥见，老师刚转身离开教室，立刻有人悄悄地将教室门关上，插上了插销。那一刻，她就感觉周围的的气氛不对，心中一阵恐慌，立刻捏着书包带子，桌子上的书也顾不得装进去，直接拎着包直奔后门。

后门附近的同学非但没有让开，反而露出残忍的笑容。有人故意伸出腿，冷笑着拦了几下。她慌不择路，一下被绊倒在地，整个人重重地摔趴下去，摔了个狗啃屎，一边侧脸和半张身子都一阵火辣辣的疼。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那笑声尖锐刺耳，充满了快意。紧接着，几只穿着脏球鞋的脚狠狠地踹在她的脊背和腿上，剧痛让她蜷缩成一团。直到有人喊了声“别弄脏了手”，那些人才算放她离开。

她一得空，立刻本能地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从后门冲了出去。

“草！”

前门的几个人见她从后面跑了，好像更兴奋了，又好似早就预料到了她会这么做，都齐刷刷地调换方向追了过去。他们紧追不舍，步步紧逼。河婧连绕去停车场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凭着本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出了学地门口。在门口错综复杂的小巷子里，她拼命地七拐八绕，试图利用地形甩掉这群如影随形的梦魇。

“不是你，还能有谁？大家都说是你偷的！除了你，根本没别人有嫌疑！”少年们笃定的声音在夜色中阴魂不散。

这让河婧心中更觉绝望：为什么他们都这么轻易相信谣言，不愿意听我解释呢？难道在他们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吗？

河婧见他们追得太紧，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灵机一动，连续几个急转弯，闪进了一条偏僻的小道。借着朦胧的暗色，她匆忙间躲进了一个坍塌砖墙构成的隐蔽夹角里。

夹角里絮状蛛网交缠糅杂，在狂风中肆意乱抖。

她紧紧捂住嘴巴，大气不敢出，身体因恐惧和寒冷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在里面躲了好一会儿，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确定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她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确认安全后，才拖着酸痛的身体走出来。

她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只想尽快远离这个地方。忽然，看见在前方有一潭水库。水面并不平静，晚风拂过，波光粼粼，却泛着一种奇异的幽光。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蛙鸣，更显凄清。

就在她心惊胆战地想要转身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了水中央的异样。突然，看到在深水库处，一个女人的头部毫无征兆地一下狠狠没入水下，动作僵硬而决绝。

仅仅一瞬，只见那张脸只露出嘴唇以上的部位，她眼睛紧闭，表情放空，湿漉漉的长发像水草一样贴在脸颊两侧，下一秒，整个人便彻底消失在漆黑的河面，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紧接着，一个与河婧年纪相仿的女孩，猛地从靠近岸边的水面挣扎着爬出来。她浑身湿透，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恐，眼神涣散，仿佛看见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