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背白皙,因为刚从热水里出来,脚背上的皮肤也泛着淡粉,可以看到皮肤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纹路——足背静脉网,从脚趾根部往脚踝方向延伸,像一棵倒长的树。
十个脚趾涂了浅粉色的指甲油,颜色和她的发尾渐变色几乎一致,在暖黄色灯光下闪着微弱的珠光。
脚底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微湿的脚印——前脚掌和脚后跟的位置比较清晰,足弓位置因为不着地而只有极淡的水痕。
她看到坐在床沿低着头的西格莉卡,弯起眼睛笑了。
“怎么坐在那里呀?”她走过去,在床的另一边坐下,屁股压下去的时候,软床垫微微下陷——不是那种硬板床的纹丝不动,是弹簧床垫被体重压缩以后发出的极细微的金属弹簧声和布料摩擦声。
西格莉卡的身体因为这个倾斜而往她那边滑了一点,她的肩膀轻轻撞上了达妮娅的肩膀。
达妮娅顺势伸手,在西格莉卡湿漉漉的额发上抹了一把——手指从额头正中央往后梳,把被汗黏成一缕一缕的刘海往后推,“你也出了不少汗呢。要不要洗一下?还是——想先跟我聊聊今天的实验?”
“聊聊”两个字她咬得特别轻,像是在这两个字底下藏了另一层意思。
她的手指还插在西格莉卡的刘海里,指腹轻轻压着她的额头皮肤,没有抽回去。
西格莉卡拼命摇头,两条麻花辫跟着甩起来,辫梢的缎带啪啪打在肩头:“不、不洗。我——我不方便——”
“不方便?”
达妮娅侧过头,用那双薰衣草色的眼睛看着她,表情无辜而关切。
她靠得更近了,胳膊几乎贴上西格莉卡的胳膊——两人手臂外侧的皮肤之间只隔了不到一厘米的距离,西格莉卡能感觉到从她手臂皮肤上散发出来的辐射热。
那件吊带睡裙的领口本来就开得低,侧身的时候,一边的肩带从肩膀上滑下来一点——不是完全滑掉,是从肩膀最外侧的骨头上往下滑了大概两厘米,露出锁骨下面更大一片皮肤,那片皮肤上还有几颗极小的、没擦干的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好像没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也不在乎,只是专注地看着西格莉卡的脸,像是要从那张通红的脸颊上读出什么来。
西格莉卡根本不敢往她身上看。
她把目光死死钉在对面墙上的书架,盯着书架上那本《虚质粒子基础理论》的书脊——书脊上的烫金标题已经磨损了,只剩下“虚质”两个字还能看清。
嘴里含含糊糊:“就、就是不方便——”
“哦。”达妮娅点点头,拉长语调哦了一声。
尾音拖得长长的,从高音往低音滑,滑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再继续往下滑。
然后她站起身,“那我帮你把外面的灯关了,你先躺着。枕头你喜欢哪一个?猫咪的还是白的?”
“白、白的。”
达妮娅把猫咪枕头拿起来放到自己那头——她的动作很轻,拿枕头的时候还顺带拍了拍枕面,把上面残留的几根粉色长发拈起来放进床头柜上的小盒子里——把纯白枕头推给西格莉卡,然后走到门口,关掉了天花板的符文大灯。
大灯熄灭的瞬间,房间陷入了一瞬的完全黑暗,然后床头柜上那盏蘑菇形状的小台灯自动亮了起来——它有一个光感符文,检测到环境光变暗就会自己启动。
台灯把房间笼罩在暖橘色的柔光里,光线范围刚好覆盖床铺和床头柜,房间的角落和书架那边则陷入了更深的暗影。
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不是随手一拉,是把纱帘和遮光帘都拉上了,遮光帘的边缘还仔细地掖了一下,确保没有缝隙。
最后一丝外面的天光也被隔绝了。
然后回到床边,在西格莉卡旁边躺下来,掀开被子的一角盖在两人身上。
被子是薄被——学院发的标准款,填充的是某种轻质保暖纤维——但达妮娅在上面加了一层自己的绒毯,摸起来更软更暖。
被子带着晒过太阳的味道,那是白天她把它拿到天台上去晒过的证明,还有淡淡樱花香——从达妮娅那边飘过来的。
洗过澡以后,她身上的樱花味更浓了,不是护肤霜那种刻意涂抹的浓度,是被热水蒸汽激活以后从皮肤毛孔里散发出来的、被稀释过的、混着沐浴露甜香和干净皮肤本身微腥味的复合气味。
这气味在密闭的房间里慢慢扩散,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笼罩了整个床铺,把床上的两人和外界的其他一切都隔绝开来。
西格莉卡躺在被窝里,全身僵得像一块板。
她平躺着,双手放在身体两侧——手臂紧贴着躯干,手背贴着床单,手指伸直并拢——两条腿并得笔直,膝盖挨着膝盖,脚踝挨着脚踝,脚尖朝上。
眼睛睁着看向天花板。
天花板上贴了几张荧光星星贴纸,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绿色光——不是那种刺目的荧绿,是极柔和的、被黑暗稀释过的淡绿色,排列成一个不成形的星座。
她的麻花辫被压在身下,辫子太粗——每一节都被金属发圈勒得紧紧的,发量又大,两条辫子的厚度加起来有好几厘米——搁着后脑勺,把她的头往上垫高了一点,让她的颈椎处于一个不自然的微屈姿势。
她试了几次都没能把头发完全抽出来,最后只能放弃,让辫子继续压在背下。
旁边,达妮娅翻了个身。
面朝她了。